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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心思,早就在心底暗暗滋生了。
……
瑯佩還是要去趙貴妃的宮里當值,簪子那件事之后,和鈴就沒再同她說過話。
瑯佩見了她,也是從來不理的,橫眉冷對的,還是那副高傲樣子。
瑯佩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也沒有愧疚之心,只認為自己手段不夠高明,用了最蠢的法子,也低估了和鈴的心思。
兩人互不往來在司膳堂已經不是什么秘密了,可即便是這樣,嬤嬤還是刻意安排她們兩個去做同一件事。
那便是去給西廠提督宋端送午膳,這不算是什么大事,但讓人避之不及的就是宋端。
新進宮的這波宮女都知道這個督主是惹不得,不僅惹不得,最好是不要出現在他面前。
宋端心思難測,做事全憑心情,伺候他的宮女十個里頭有三個被處死。
有時候是嫌宮女穿的衣服太艷了,有時候又是厭惡宮女畏畏縮縮的樣子。
總之,每次的處死杖斃的理由都不一樣,也都……很無理。
不過,督主殺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全看他當天的心情怎么樣。
這天宋端心血來潮點了司膳堂的幾道拿手菜,原本他是從來不吃司膳堂做的飯菜,他的膳食都是他從江南招來的廚子做的,他的日子過的精致的很,什么都是要最好的,也從不肯委屈自己。
司膳嬤嬤難得囑咐她們一次,要謹慎小心,端好飯菜,就即刻回來,萬不可開罪沖撞督主。
和鈴不怎么緊張,瑯佩也算是見過世面的,從前在趙貴妃的宮里頭遠遠見過督主一面,倒不也不害怕。
兩人走在宮道上,沉默的走了一段路,在快到偏殿的時候,瑯佩忽然出聲,她問道:“和鈴,你覺得我們會死嗎?”
和鈴皺眉,“不會。”
她仿佛笑了一聲,涼涼的瞥了她一眼,略有深意,“那可說不準,這督主聽聞不是好伺候的,指不定我們倒霉讓督主惦記上了,可就沒好果子吃了。”
和鈴停腳,轉身定定的望著她,吐字道:“是你,不是我們。”頓了頓,繼續道:“何況你心思縝密,斷不會出錯的。”
瑯佩嘴角含笑,“那就借你吉言了。”
“說來那二十個板子倒是讓我長了記性,我就先謝過你了。”
和鈴的腦海莫名閃過來者不善四個字,她退開幾步,不甘示弱道:“不客氣,吃一塹長一智,將來讓你長記性的機會多著呢。”
瑯佩目光冷了冷,逐字逐句在她耳邊道:“你待會可千萬千萬不要出什么錯啊。”
話中的深意讓人琢磨不透。
和鈴隱覺不安,垂眸,暗暗想,瑯佩對她再怎么咬牙切齒,也不敢在宋端面前造次。
文苑宮的偏殿也是氣派的,高聳的飛檐,巍峨的閣廊。
和鈴一進去就聞到一股清香,不輕不重的味道讓人覺得舒服,她一顆心吊在半空中,宋端的名字如雷貫耳,她當然也是知道的,可她從未見過這個讓人聞風喪膽的督主。
東西兩廠的斗爭也是日趨激烈,西廠可以算是后起之秀,短短幾年就拔了東廠的大半根基,可見宋端此人的本事。
和鈴之所以這么了解,全是仰仗其叔父,耳濡目染之下,她也聽過許多弄權之道。
宋端修長的身軀立在案桌前,他手執毛筆,低垂著頭,專心致志的在宣紙上練字,落筆有力,黑色的墨汁染在潔白的紙張上,他筆鋒張揚放肆,寫的一手好字。
和鈴匆匆掃了一眼,只瞧見了個大概的人影,不敢多看。
她小心的從食盒里拿出盤子,放在桌子上都不敢弄出聲音。
瑯佩站在她的身后,冷眼望著她,眼珠轉了轉,像是在謀劃著什么。
和鈴直覺不對,背后發了一身冷汗,不是被宋端的氣勢給嚇得。
最后一盤菜放上去時,她暗自松了口氣,還好沒出什么差錯,她合上蓋子,還沒來得及轉頭,身后的人便有了動作。
瑯佩低著頭,卑微的模樣沒有存在感,她忽的抬眸,瞇眼盯著和鈴的后背,勾唇一笑,她伸出腳,在誰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狠狠的踹上了和鈴的腿彎,動作快的讓人回不過神。
她踹的那一腳的力道極大,和鈴往前一撲,手下意識的就撞上了桌子,她跌坐在地,桌子也被她的沖撞力給推翻了,桌上的瓷碗打碎在地,里面的湯湯水水也一并灑了出來,靜謐的屋子里,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和鈴臉上的血色頓時褪去,連嘴唇都是死氣的煞白。
她閉上眼,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剛才瑯佩對她說的那句話。
她讓她小心。
和鈴苦笑,不敢往宋端的方向看。
這么大的動靜,肯定驚動了宋端。
和鈴斂神屏息。
而瑯佩就等著和鈴的死期。
過了許久,空氣中響起一道笑聲,是那種嘲諷至極的笑。
“真是好玩,是嫌本督對你們太好了,過來送死了?”黑靴落地,他放下筆,從案桌后走出來,一步步靠近和鈴。
和鈴想說什么,卻想著是無用功,動了動唇角,還是沒吱聲。
說什么都逃不過一劫。
他居高臨下的睥睨著她,冷聲命令,“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