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有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說的都是真話,可惜這些人都不相信她,而且看樣子她也得不到任何人真心的信任,賈柔鸞無法不覺得悲哀。
☆、第45章
天色已經很晚,幽蘭館還亮著燈。擁翠招呼幾個孩子睡覺去了,厲蘭妡和蘭嫵則仍圓睜著兩眼,全神貫注地收拾手頭的東西。
蘭嫵往包里裝了許多色澤鮮麗的衣裳和頭面首飾,厲蘭妡看了便道:“咱們是去修行,不必太引人注目,衣裳揀幾件素凈的便好。頭面首飾不易變賣,帶著反而累贅。”
她想了想,從抽屜里取出一沓面額不小的銀票,小心地縫在寢衣的襯里中,并命蘭嫵也照此行事。
蘭嫵見她這樣謹慎,不禁咦道:“佛門清靜之地,也須這樣小心提防么?”
厲蘭妡忙碌得頭也不回,“修行之人也未必個個心如死水,焉知其中沒有鼠竊狗偷之輩?就說咱們,也不是真去潛心修佛的?!彼肓讼?,將幾件輕便而價值不菲的首飾亦縫進內衣里,以備不時之需。那太過惹眼的反而放在外邊——正因打眼,別人反倒不敢輕易下手。
蘭嫵看著她嘆道:“若非為了小皇子,娘娘也不必受這般辛苦……”
厲蘭妡輕輕巧巧地打斷她,“蘭嫵,你須明白,我并非為了慎兒,而是為了自己。保我而舍慎兒,固然贏得了一線喘息,但卻會使陛下覺得我狠心,從而漸漸冷落與我;但這一招以退為進就不一樣了,慎兒固然得以保全,旁人也會因我的慈母心腸而感動,陛下更是如此。只要有這一線情分在,我就不愁翻身之機。”
蘭嫵聽她侃侃而談,心中卻不以為然,無論如何,她總不相信厲蘭妡對這幾個孩子真沒有感情,不過嘴上強硬而已。
厲蘭妡整頓好后,卻在油燈下對著她,眼里盡是負疚,“蘭嫵,很抱歉連累你隨我一同吃苦,可是依照定例,我只能帶一人隨行,而我選擇了你,只因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蘭嫵忙握著她的手,“何必說這樣話呢,咱們一路走來經歷多少辛苦,其中心酸只有自身體會,當初一道從寒微走向榮耀,如今不過稍稍失意,我自然不會舍你而去?!?
聽她訴這番難得的衷腸,厲蘭妡不禁展顏一笑:“也是,反正咱們還會回來的,小別勝新婚,興許到時陛下更加愛重。”
蘭嫵見她這樣自信,不禁暗暗納罕。
次日一早,幽蘭館門外停了一輛裝飾簡樸的馬車。厲蘭妡和蘭嫵提著兩個不大的包袱從里頭出來。孩子們當然還在熟睡。
誰知才跨出門檻,身后明玉揉著惺忪的睡眼跟上來,“母妃,你要去哪里???”
厲蘭妡蹲下身,溫和地撫摸她毛茸茸的頭頂,“母妃有點事情,需要出遠門一趟,你可得好好待在宮里,有什么事就去找你父皇商量?!?
明玉認真地看著她,“母妃,你要去很久么?”
“也許很快,也許得過一段時間,但不管怎樣,你得好好照顧自己,不要令母妃擔心,倘使母妃回來發現你瘦了,我可是會心疼的。”厲蘭妡揉了揉她的鼻子,“好了,這會子還早,你再回去睡會吧,免得等下沒精神。”
明玉蹣跚地跟著擁翠進去,小小的身子像一只剛出世的動物,厲蘭妡注目良久,方輕輕挪開眼睛。
傅書瑤已經侯在門外,厲蘭妡迎上去笑道:“難為姐姐愿意來為我送行,蘭妡感激不盡,今后這幾個孩子也請姐姐多加費神?!?
傅書瑤貝齒輕咬,“妹妹放心,我保證妹妹歸來那日,他們都會活蹦亂跳地出現在你眼前?!?
她似乎篤定厲蘭妡會回來。厲蘭妡淺淺一笑:“但愿吧?!?
蘭嫵扶著她小心地坐上馬車,自己也輕捷地跨上去。厲蘭妡最后看了這浩渺的皇城一眼,終于緩緩拉下布簾,她與這棟巍峨的宮殿看來要闊別一段時日了。
傅書瑤目送著她遠去,一直到馬車出了宮門,她才向身后輕輕嘆道:“陛下特意起了個大早,不是為了相送厲妹妹么,怎么反而躲在一邊不作聲?”
蕭越從后邊閃身出來,雙目有些赤紅,胡渣也比從前多些,“朕不知如何面對,朕對不起她,更怕她恨朕?!?
“厲妹妹不是這等人,陛下切莫多心,況且天象并非不可逆轉,將來時移世易,厲妹妹也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回來了。”傅書瑤溫然道。
“你也相信天象嗎?”蕭越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
“臣妾不信星象,可臣妾相信人心,不止天象會有更迭,人心亦能有所逆轉,陛下您也知道的,不是么?”傅書瑤笑意溫靜。
“是啊,人心的變動可比天象詭譎多了?!笔捲接羧婚L嘆,他轉移了話題,“厲昭儀辭宮前向朕推舉由你照顧明玉等,希望你不要辜負她的期望?!?
“臣妾正在思量此事,臣妾想,明玉等年紀尚小,為了周全,還是住在身側為好。但若將他們遷往涌泉殿,勞神費力不說,也恐不甚習慣;因此不如由臣妾搬來幽蘭館,一則方便料理,而來,臣妾也想為厲妹妹守著這一寸地方。”
“到底是你想的妥當,也罷,就依你?!笔捲近c頭。
車廂本就不甚寬敞,一旦塞上兩個人和兩只包裹,更覺窄小-逼仄,令人氣悶。蘭嫵擠在馬車的一角,連開窗的空隙也無,她不禁嘆道:“記得上次去圍場,雖然遠些,看著多么風光-氣派;如今地方雖近,地位卻大不如前了。”
厲蘭妡仍舊保持著樂觀的精神,笑吟吟地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咱們現在把可能的苦頭都吃盡了,往后就只剩福氣可享了。”
她永遠都是斗志勃勃,精神飽滿地迎接戰斗,這一點著實令人欽佩。
蘭嫵卻不能做到像她這樣,而是嘆道:“果然如此就好了?!?
她們要去的地方仍在皇城之內,離皇宮算不上多么遙遠,無非隔著幾里路。馬車先由一個太監駕駛,出了宮門,便另換了一副民間車駕。
馬車在目的地緩緩停下,蘭嫵小心地攙著厲蘭妡下車,兩人才要離去,車夫忽然喊道:“喂,你們還沒付錢哪!”
趕車的是一個年輕小伙子,看著總不超過二十五歲,留著兩撇髭須,破衣爛衫隨意裹在強健的軀干上。
蘭嫵瞪著他:“咱們可是宮里來的貴客,你還怕我們賴賬不成?等我們進去見過了這里的主人,自然會有人出來付賬。”她想得很好,這車駕非宮中之物,是由庵里雇的,自然該由庵堂里出這筆錢。其次,她身邊帶的散碎銀兩不多,銅子兒幾乎都沒一個,這種小賬簡直沒辦法付。
車夫橫眉豎目地道:“那我管不著,誰坐我的車,誰就得想法子掏錢,宮里的娘娘也不例外,莫非仗著有些身份,就敢肆意欺壓咱們這些貧苦人嗎?”看來這人有些見識,方才在宮門口時一聲不吭,原來卻在暗中留意,知道里頭是位娘娘,就想趁機敲詐一筆。
蘭嫵慪不過,還想頂回去,厲蘭妡卻聽得不耐煩,擺手道:“罷了,師傅在外討生活也不容易,給了他罷。”
蘭嫵無法,從懷中掏出一枚金葉子,恨恨遞給那人。車夫的眼睛立刻亮了,訥訥道:“這個……小人卻沒余錢找開……”
蘭嫵懶得見他這副丑態,索性道:“不必找了,都與你吧,就當討個彩頭,去去晦氣?!?
那人喜不自勝,忙作揖不迭,“多謝姑娘,多謝這位貴人!”
厲蘭妡留意到他眼里貪婪的神色,等他去后,方悄悄挨近蘭嫵,“金葉子在外太過招搖,咱們還得找機會換點碎銀及銅錢才好,方便使用?!?
蘭嫵一愣,點了點頭。
眼前是一座頗為古樸的尼庵,看著雖然年代久遠,卻毫無破敗之氣,可見有皇家福氣滋潤,這所庵堂的日子并不難過。門楣上有一塊飾以桐油的匾額,上書“慈航庵”三字,大約是取苦海慈航之意。
厲蘭妡和蘭嫵一同進去,卻未有人出來迎接,偶爾有三五掃地尼僧經過,見了她們也跟沒見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