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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火氣就噗的一聲滅了。
已然半個多月沒和清醒的人有過肢體接觸的蘇景言仿佛石化了一般,只有頭尚可緩緩向下瞄去。
一個扎著羊角辮,約莫八、九歲大的小姑娘仰頭睜著大眼睛,軟著聲音問道:“蘇師傅,您生病了嗎?看起來臉色不好。”
“蘇師傅,今天我要練上次那個字帖!”旁邊一個胖乎乎的男童用大嗓門喊著,察覺到蘇景言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又小了聲音紅了臉蛋。
“蘇師傅,這是我娘讓我?guī)Ыo您的糕點,可好吃了,您快嘗嘗……”又一個稍微大點的小不點從后面撥開人頭抱上他的大腿,順勢把手里的竹籃塞到了蘇景言手心。
“蘇師傅,我爹爹昨天給我去鎮(zhèn)上買了個新頭繩……”后面不知道誰在喊著。
“嗚嗚嗚……嗚嗚嗚……”然后不知道哪個又開始扯開嗓子嚎。
蘇景言掰開兩個抱大腿的肉球,看著擠在自己院門口的十幾個上至十二三歲,小至四五歲還被其他人拉著手的小不點,一瞬間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將劍醫(yī)蘇景言樂善好施因此無償幫助周圍村莊沒錢上私塾的幼童們啟蒙實際上又兼顧了看孩子和保姆幾個角色每隔半月便連續(xù)七日教他們認字讀書習武的好習慣忘得一干二凈。
蘇景言向后退了一步,讓開院門的位置,看著小不點們歡呼著洶涌而進的時候,突然想到,他好像……從來沒有跟這么小的孩子們相處的經(jīng)驗。
短短兩日內就要接二連三地挑戰(zhàn)一下曾經(jīng)的短板,人果然還是要不斷進步的。
一邊跟著小不點們朝竹屋走去,蘇景言一邊快速搜索過往的經(jīng)歷來現(xiàn)學現(xiàn)賣。而等他在書房桌后坐了一會后,之前亂哄哄一片的小不點們已經(jīng)一人拎著個小板凳乖乖地坐到了院子中,其中最先抱上他大腿的小姑娘歪頭回身瞅著書房里的他,睜著一雙小狗眼,滿滿都是期待。
蘇景言揉了揉太陽穴,從桌后起身,翻出書架上上次教了一半的這個世界的啟蒙讀本,頗有些大義凜然地走了出去。
教書而已……嘛……
*
兩個時辰之后……蘇景言決定收回前言。
教書確實可以“而已”,教一堆沒有上過幼兒園與學前班的熊孩子們,絕對是“居然”。
居然是教書。
沒有嚴肅申明的紀律與遵守的習慣,哪怕這些野孩子都很喜歡蘇景言,可這并不會影響得讓他們在他照著書念順便講解時,不在那里吃零食講悄悄話玩游戲打打鬧鬧甚至哭哭啼啼。
一句話可以被打斷十次,一個個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問題會讓你啞口無言,一次次被拉著的當鬧矛盾小朋友間的正義裁決師……終于,最后蘇景言放棄了繼續(xù)前任的偉大工程,轉而一人扔去一根竹竿,讓他們自己去地上練字或是畫圈圈自生自滅。
他搬個長凳坐在一邊角落,還得盯著那些熊孩子,免得一個磕了碰了,雖然仍然不得省心,但起碼可以從噪音中解脫了。
“蘇師傅,他扯我頭發(fā)!他是個壞蛋!嗚嗚嗚。”正在發(fā)呆,一個軟軟的童音含著哭腔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扭頭瞧去,只見面前一個圓臉小妹子哭得眼睛都紅了,頭上原本整齊的小辮被扯得松松垮垮,好看的紅頭繩也送了開頭,垂在那里迎風小晃。
被她告狀的另外一個小男孩臉上抹著幾道黑,皮膚黝黑,在蘇景言注視下只能乖乖站在那里但眼皮子下一雙眼珠滴溜溜地轉,一看就是個調皮搗蛋鬼。
蘇景言認出小姑娘便是之前讓自己看頭花的那個,招招手讓她到身邊來,抽出手帕按著她柔軟的小臉蛋給她擦眼淚,一邊扭頭,嚴厲了神色,語音卻還算得上溫和:
“你過來。”
男孩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臉上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滿不在乎地往前跨了一步。
蘇景言突然伸手向上,重重揪起他的頭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