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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么辦啊……”
她手忙腳亂扯開前襟檢查痕跡,從頸子到前胸,六個小紅斑交相輝映,再說是蚊子咬的,就是把人當傻子騙了。
眼梢瞥見銅鏡角落映照出的一小瓶藥油,柳硯鶯轉身將它拿在手里打量。
這是路景延上回看她跪壞了膝蓋拿來的,搓熱了敷在膝蓋的淤傷上,揉一刻鐘,第二日青紫就消下大半。
她肩頸紅痕是未積淤的小損傷,按理說程度比摔青的膝蓋輕許多,柳硯鶯抱著試試的心態,拔開瓶塞往掌心倒了點藥油,揉勻了往鎖骨上搓。
站著搓、走著搓、靠在床上搓,等一覺醒來拿過銅鏡再照,身上的小紅印真就奇跡般的消失了。
她跟個怨種似的還高興了會兒,路景延送的藥油真好用啊,旋即反應過來若不是他她也不必一晚上提心吊膽。
*
昨夜她去得迷糊,回來得也迷糊,睡得不好今天上值也迷迷糊糊。
她坐在小幾邊上打著瞌睡篆香,老夫人則坐在案前靜心抄經。外間來人通傳,說王妃來找,柳硯鶯從瞌睡里□□,匆匆站起身。
正欲告退下去燒水沏茶,平旸王府朝她一勾手,“硯鶯,你留下,我接下來要說的事和你有關。”
柳硯鶯怔了怔,心說八成是有關她的婚事,王妃果然不肯罷休,又要來磋磨老夫人的耐性。
老夫人皺了皺眉:“舒玉…”
哪成想平旸王妃一落座便說道:“娘,莊上的婚事我給硯鶯退了。上次回去后我好好思慮了一番,此事是我擅作主張,現下承業也不在,有什么話我也就直說了。”
老夫人擱下抄寫經文的毛筆,和柳硯鶯遙遙對看,儼然都有些懵,但聽平旸王府語重心長。
“娘,承業是世子,他要娶的是勛國公府的嫡孫女,皇后的外甥女,說她是下嫁郡王府也不為過,我們不能太慣著承業,就是妾室,也得在他娶妻后由妻子為他挑選。我此前一心想著把硯鶯送出府去,忽視了您的感受,您要怪就怪吧,是兒媳做錯了。”
老夫人脾氣和善,早就不氣,“舒玉,這你就誤會了,硯鶯也是不想嫁給承業的。”
平旸王妃坐直了腰桿,“娘,我現在有個兩全的法子,既可以斷了承業的念想,也不必再委屈硯鶯隨意嫁了。”
老夫人問:“什么法子?”
平旸王妃眼神篤定,讓她要說的話也顯得格外可行,“三郎要自立府門,硯鶯可以先去他那兒當差,等承業成婚后和妻子感情牢固,您要再叫硯鶯回來也不遲。”
作者有話說:
預祝中秋快樂~
第32章
如此,皆大歡喜。
老夫人這點讓步總是能做,深思熟慮后點了點頭,事情就這么落聽。
柳硯鶯如遭雷劈,倏地明白過來自己的身契為何會跑到路景延手上,敢情他私底下早就和王妃商議好了。
直到平旸王妃離開,柳硯鶯都跟個木胎泥塑似的傻站著。許是嗅著屋中檀香的緣故,她心情出乎意料的祥和寧靜,猶如一潭死水,再翻不動波瀾。
她在宅門里斗世子妃都能把自己給斗死,如今和戰場上熟讀兵法的人斗又能有什么懸念。
只能認命。
但這認命的頹然之中還是捎帶著些未燃盡的小火苗的,起碼路景延喜歡她,沒準她還能翻身。
就是懷揣著這樣的心情,柳硯鶯收拾東西打包行禮,到老夫人面前抽抽搭搭地話別,預備搬進路景延在城東的府宅。
乃至出發前,所有人都將路承業蒙在鼓里,老夫人高興還來不及,只當這真是個萬全的法子,等待路承業成婚再將她接回身邊。
論資歷柳硯鶯過去當普通婢女是埋沒了,一等女使進三進的宅院當個管事不成問題。
出發那日,瑞麟見了她笑得像朵花,在心里大贊自己英明,提前和柳硯鶯搞好了關系,這下還不是前途一片光明?
“硯鶯姐姐,您坐。”
“三爺上值去了?”
“是,您且先隨我過去安置,三爺下了值就過去。”
柳硯鶯和瑞麟趕著馬車走在最前邊拉箱子,身后跟了一溜從王府帶出去的人手。
她坐在車板上和瑞麟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等車架在府邸前邊停穩了,柳硯鶯定定望著那府宅的門臉,才終于有了點羊入虎口的實感。
瑞麟率先跳下去指揮:“都麻利點啊,干凈整潔是第一位,三爺最討厭活干一半地上堆得亂七八糟的。”話畢他又轉向柳硯鶯,笑嘻嘻,“硯鶯姐姐您休息著,有事吩咐我去做就行。”
柳硯鶯攏攏披帛點了下頭,她本來也沒打算干活,打著小團扇在府里亂轉。
這是間三進三出的院落,看得出一直有專人打理,綠植青翠,沿雨廊一路走到后院,往每扇門里望一眼,全都打掃得纖塵不染,連磚瓦上也干干凈凈沒有苔蘚。
內院有幾個荷花缸,現下空置著,亭子上藤蔓纏繞,頗有些江南煙雨的野趣。
該說不說,柳硯鶯喜歡這個地方。
路景延的東西不多,全都搬進內院,不過一個上午就都布置好了。
柳硯鶯在陰涼里站著,讓人把她的箱子往前院的倒座房里抬,這兒緊鄰宅門,是管事、賬房住的地方,她之后就也住在這兒了。
“都注意著點,箱子里都是易碎的東西,磕了碰了我挨個問罪。”
話畢卻見那幾個抬箱子的小廝站住不動,柳硯鶯剛要開口,就見他們擱下箱子齊刷刷低下頭去,“三爺。”
柳硯鶯后背一燙,轉過去瞧,宅門口站著的不是路景延還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