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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這事得靠忍氣吞聲度過去,哪知太常寺卿家的蘇小姐在王府走動時聽到這個流言,當日從王府離開就來找她。
屋里滿是苦澀的要為,然而蘇敏敏一進屋就帶進股叫柳硯鶯感到熟悉的香氣。
“蘇小姐請坐。”柳硯鶯扯個笑,將懷里的貓輕撫,“我大病初愈,只能在床上躺著說話,你不要介意。”
蘇敏敏神情淡然,并不介懷,只四下看了看,“要入冬了,怎么屋里不見炭盆?”
柳硯鶯笑道:“我被窩里有湯婆子,懷里有貓,都是熱乎的,不下床就不覺得冷,要是燒了炭盆,我又不能開窗吹風,屋子里就都是煙味了。”
“說的是。”蘇敏敏不是個拐彎抹角的性子,擎起茶杯,“對了,我今日應邀去和王妃世子妃喝茶,在王府聽見了些流言。”
柳硯鶯眉梢微動:“哦,蘇小姐是為這事來的?沒有的事,都是瞎傳,趁三爺不在以為我好欺負罷了,等我下床,都是要找回來的。”
蘇敏敏道:“我知道他們欺負你,所以替你撒了個小謊,特意來和你串供。免得將來問起,你不知道我自作主張。”
“什么意思?”
“我說你那幾日外出,都是和我一起。”蘇敏敏笑了笑,“放心,沒人能識破,我這段日子也沒少往廟里跑,只是我面皮薄,自從那日在永寧寺見到你,就不惜繞遠跑到京郊廣元寺去拜佛了。”
“原來如此…難怪后來不見你。”
柳硯鶯這才察覺蘇小姐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竟是廟里的香火氣。她了然一笑,病中竟別有一番韻味和風情,“蘇小姐是去為石長史祈福的?”
蘇敏敏呷一口茶頷首,既是爽快承認,也是直截了當結束了這個話題。
“多謝你,蘇小姐。”柳硯鶯燦然道:“等我身體大好,咱們可以約著一起,人多力量大,你說是不是?還有,那個老禿…老主持說的話我總是一知半解,你也好替我詳解詳解。”
蘇敏敏也笑:“好,人多力量大,是這個理。”
到底是正兒八經的詩書門第大家閨秀,雖然只見過幾面,但柳硯鶯有感覺,這個蘇小姐,是除路景延以外最叫她覺得貼實安心的人了,起碼和石玉秋排名不分先后。
難怪當初路景延說他與劉妙兒不合適,王妃轉臉就撮合他們兩個在一起,看來還是有些道理。
第67章
另一邊。
戰場多是臨危受命,路景延現任從三品云麾將軍,負傷后在帷幄中醒來,肩頭箭傷將他刺了個對穿,軍醫還未來得及管他,李璧替他將箭矢兩端折斷,留了箭身,免得失血而亡。
不過中了一箭,為何似有錐心之痛……
李璧一身甲胄掀開帷帳將軍醫帶了進來,見路景延醒著,心中大石落地,悲喜交加地打趣:“你說說你,醒得真不是時候,本來可以趁你昏迷取箭,這下就咬個木棍生受著吧。”
路景延扯了下蒼白失血的嘴角,沒什么力氣答話,只勉力往上撐了撐胳膊,想坐起身。
軍醫眼疾手快將他制止:“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將軍別再動了,我眼瞧著這箭傷在左側,偏移分毫就是心臟,如若一個不小心就會傷到周遭經絡,傷及命脈再難止血。”
原來如此,難怪異常疼痛,竟可能傷到了心周脈絡。
“我明白了,你快些動手吧。”路景延咬緊牙關閉上了雙眼,疼痛如期而至,軍醫拔箭的手法又快又穩,刺骨的痛感轉瞬即逝,隨之而來的是如同生命自創口緩緩流逝的虛無。
沉浮間彷南柯一夢,入夢和夢醒都躺在血泊,倘若真的就此死去,他或許會被永久地困在戰場,永遠找不到歸路吧。
路景延感受不到疼痛,反而感到了久違的寧靜,昏昏沉沉,他想起有個女人會在他死后一輩子恨他。
那才是真的晦氣,圖他一點愛,卻終生受他所累。
“鶯鶯…”
路景延睜開澀滯的雙眼,卻見自己已從前線帷幄來到了濯州的住所,睡了極為漫長的一覺。
石玉秋守在后方,在得李璧托付之后便請來大夫和婆子看護著路景延,他傷處失血過多,之后又因為處理不及時而感染,高燒不下整整三日,稍稍清醒便開始在睡夢囈語。
入了秋的氣候在西北格外干燥,路景延滴水未進,如若牽動唇角必會沁出血跡,石玉秋雖然本就不那么怨柳硯鶯臨時反悔,但真的見識到路景延對她的情誼,他還是感覺到了釋然,甘拜下風的釋然。
只是路景延醒來后,問他的幾個問題叫人十足摸不著頭腦。
“石長史,此地乃是濯州?”得石玉秋肯定的答復,路景延又踟躕地問:“我是三日前子關外轉移到濯州的?”石玉秋此時還未覺古怪,直到他問:“石長史,你可識得柳硯鶯?”
“…識得。”
石玉秋正欲喚來細查,卻見路景延如釋重負長吁了一口氣,重又閉上眼睛。
石玉秋沉默片刻,伸手指向腦門:“路將軍,你可覺得身上哪出有些異樣?”
路景延竟笑起來:“沒什么,只是想確認一些事情。”
石玉秋見他無礙,也輕松一笑。翌日路景延就回了前線,他和李璧有始有終帶人清掃了戰場,親手書寫陣亡名錄。
石玉秋寫了一封線報傳回京城,內容是前幾日的戰況,吐蕃死了一員悍將,隨之補上的就是重獲自由身的貢布,他在大鄴幽禁數月,心中苦恨早就滿溢,將大鄴軍隊引入峽谷夾擊,若非路景延和李璧備有先手,大鄴必定損失慘重。
為了能夠讓計劃如預期進行,路景延升任將軍,攜百人應戰,而李璧則帶領大部隊從后方包抄吐蕃軍隊,與峽谷內的軍隊里應外合,反殺了吐蕃人個措手不及。當然事情不會像寫出來的那般順利,只不過是報喜不報憂,就連路景延的連日昏迷,寫在紙上也只說是安全撤退到了后方。
書信在半月后到了京城,戰報不會積壓,皇帝得到大獲全勝的消息,第一時間告知了平旸王府,消息去的晚,都說明早再通知到路景延府上,反正都這么些日子了,不差這一晚,沒準柳硯鶯那心寬的早就睡了。
老夫人入了冬身體不如從前,聽到前線捷報,晚膳躺在床上都多用了兩口米飯,睡前得知無人將消息送給柳硯鶯,登時勃然大怒,叫來王大,拿拐杖點著他叫他派人送信。
柳硯鶯的確已入睡了,安寧敲門進來,床帳子里靜悄悄的,伸出只玉白的胳膊要端碗,以為是晚間的藥忘喝了。
因著是夜里,安寧沒由來壓著點嗓子,難掩喜悅,“奶奶,今天的增補劑都喝過了。是有好消息,王府來人說前線大捷,三爺要不了幾日就能回京了!”
“…當真?”柳硯鶯翻身起來,一把將那遮天蔽日的床帳子掀開,懷里的貓從睡夢里驚醒,趕緊跳下床跑了。
她消瘦了些,下巴尖尖的,襯得眼睛愈發明亮,此時稍帶困惑的蹙著眉頭,瞧著叫安寧都覺得鼻酸。
安寧點點頭:“是真的!王大親自來傳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