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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婉兮便知道這不只是何氏的意思,洛大老爺、洛郅、洛婉妤該是都有這個意思。正如白洛氏說的,洛婉如都十六了,再在臨安待下去,婚事怕是要被蹉跎。
見洛婉兮垂下眼,濃密的睫羽在眼瞼投下一片陰影,施氏的心也跟著抽了下。長房得勢,能讓洛婉如在家廟待上一年多,施氏覺得已經是極限了。
“回來就回來吧,她早晚都是要回來的?!睂Υ怂行睦頊蕚?,只是這一日不想來的這般快。
施氏沉沉一嘆:“但愿她那性子能好一些?!甭宥醯幕槭乱灿忻寄苛?,十月她就要離開,到時候便是想幫這侄女,也是鞭長莫及,愛莫能助。
洛婉兮笑了笑。
施氏拍了拍她的手道:“這一陣心驚膽戰,大門都不敢出,過幾日咱們去白馬寺上香,你也能出門散散心。”
洛婉兮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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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藍天空下,粉墻黛瓦綿延無盡頭,江樅陽走在空寂的夾道內,望著墻角下的青苔微微出了神。
韓氏被判處秋后問斬,她的名字也被從族譜中抹去。他那父親對他們母子二人心狠手毒,對韓氏倒是一往情深,要不是族老和文陽大長公主,他都不肯寫休書。不過再不愿,他也還是寫了,想來他的深情也不過如此。
韓氏將死,江進被奪爵,他的黨羽深陷空餉一案。樹倒胡猻散,不出一年半載,他數十年積累的勢力就會土崩瓦解,到時候就該輪到他了。江樅陽眼底倏爾浮現一抹戾氣。
踏踏腳步聲自拐角處傳來,江樅陽收斂異色抬眸,就見楊炳義出現在不遠處。
楊炳義也看見了他,神色不由復雜,是他將江樅陽推薦給了皇帝,他也知道此子要報仇。幫他是看在昔日好友份上,但是萬想不到他會引起如此軒然大波。
望著眼前高大挺拔,眉目清冷的青年。楊炳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江樅陽躬身,拱手行禮,恭恭敬敬。
楊炳義幽幽一嘆:“你且好自為之!”滿朝武將被他得罪了大半,雖然皇帝看起來十分重用他,從他父親頭上奪的爵位都讓他繼承了,可不過空有個名頭罷了。歸根究底,皇帝還是拿他當刀子使。
“多謝您!”江樅陽一揖到底。
楊炳義一捋長須,自他面前走過時留下一聲嘆息,頭也不回的離開,漸行漸遠。打他進了錦衣衛,他們便是殊途。
片刻后,留在原地的江樅陽方緩緩起身,回頭望一眼空無一人的夾道,神情漸冷,大步離開。
第六十五章
到了白馬寺才發現和施氏想法一致的不少,自覺逃過一劫的紛紛前去各大寺廟燒香拜佛,白馬寺作為京城最負盛名的寺廟道觀之一,香客絡繹不絕。
排著隊在大殿上過香,何氏拉著兒媳蕭氏去喝送子泉,也不知何時流傳出來的說法,喝了白馬寺西邊那口泉眼的水,有助懷胎。在出了幾件因為搶泉水而發生的流血事件之后,方丈便派了僧侶前去打水維持秩序,自此那泉水似乎更靈驗了,遂送子泉的名頭一傳十,十傳百,廣為流傳。
一旁的白洛氏瞧了十分想拉白奚妍也去喝一碗,她覺得只有女兒生下陳家的骨肉,這地位才算是徹底穩了。幸好她還記得白奚妍尚未出嫁,硬是忍住了,盤算著婚后一定要趕緊帶白奚妍過來。
“我們去聽經,你們小姑娘到處逛逛散散心。”施氏溫聲對洛婉兮和白奚妍道。
二人屈膝應了一聲,攜手離開。
九月天,秋高氣爽,放眼望去一片金黃。難得好景致,白奚妍卻無心欣賞,一臉的心神不寧。洛婉兮還不止一次對上侍書央求的目光,再看白奚妍郁郁的眉眼,遂帶著她往冷清的地方走。
遠離了人群,洛婉兮側過臉問她:“我瞧著你愁眉不展,是遇上什么難事了?”
聞言白奚妍眉心皺的更緊,細聲道:“我害怕,婉兮,我害怕!”她一連說了兩個害怕,洛婉兮甚至能察覺到白奚妍放在她臂彎里的手在輕輕顫抖。
洛婉兮默了默,白奚妍怕什么,根本用不著猜。九月二十八就是她和陳鉉的婚期,只剩下半個月。白洛氏這次和她們一道來上香就是為了讓白奚妍放松。
在腹內斟酌了一下,洛婉兮慢慢兒的問:“你怕什么呢?”
白奚妍身形微微一顫,她怕什么。她怕陳鉉知道自己冒名頂替,她怕陳鉉的風流多情,還怕整個陳家,眾人口中的佞臣督主,喜怒無常的陳鉉。
白奚妍輕輕咬住下唇。
見她半響無語,洛婉兮只能挑著好的說:“都說女兒家嫁人最怕的是遇上個難纏的婆婆,可表姐你看,你就沒這個煩惱,是不是?”
白奚妍應景一笑,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
洛婉兮泄氣,女兒家臨近出閣難免緊張,尤其是白奚妍這門親事,換作她也沒法淡定。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白姑娘?!毙贝汤锢洳欢∶俺鲆坏离[含挑釁的女聲。
洛婉兮眉頭輕輕一皺,循聲望過去就背后的楓樹林里走出一群人,領頭一紫色錦裙的少女眉眼上挑,似笑非笑的看著白奚妍。
白奚妍一見她,當即變了臉色,拉著洛婉轉身便走。
洛婉兮心下狐疑,倒沒多問,跟著她走,奈何來人并不想她們走。
紫衣少女攔在路前,一臉不善,語氣含譏帶誚:“白姑娘這是做什么,見了我們就走,這是做了什么虧心事不成?”
白奚妍臉色更白,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洛婉兮的手。
見她模樣,紫衣少女從鼻子里哼出一聲,語帶嘲諷:“走也對,外頭有危險,出門需謹慎,否則再遇上個什么天災人禍,白姑娘又要等著別人來救。一不小心就沒了清白,到時候可怎么辦?你倒是嫁給陳僉事呢,還是另嫁呢?”
白奚妍的臉煞那間褪盡了血色,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洛婉兮總算是聽明白了,不明白的就是傻子,這姑娘話里的酸醋味都能沾餃子吃了。合著這姑娘喜歡陳鉉,所以來找白奚妍晦氣,看白奚妍模樣,想來還不是一次兩次。
她看著紫衣少女的眸光漸漸涼下來:“女兒家遭遇那樣的事已是十分不幸,這位姑娘不譴責那喪盡天良拿弱質纖纖女孩兒做人質的兇徒,卻在這兒對受害的女子落井下石,極盡嘲諷之事,不覺虧心嗎?諸位自己也是女兒家,若是有朝一日遇上不幸的是你們,旁人這樣待你們,你們是何心情?”
十幾歲未出嫁的小姑娘本就是純真良善的時候,聞言不由心有戚戚,一鵝蛋臉的高挑女孩,輕輕拉了拉紫衣少女,低聲道:“玉敏,算了!”
閆玉敏這才注意到洛婉兮,定睛一看微微一驚,驚訝之中又帶了一絲羨慕。衣料首飾都是極為普通的,可那張臉瑩潤如玉,襯得耳上珍珠都失了顏色,眉眼昳麗,姝色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