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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脫下身上顯眼的昱軍戰服,換上了自己的線衣仔褲,趁準時機一鼓作氣跑出了唐曄的營帳。
結果剛跑了沒幾步,脖子后面被濺上了一些溫熱的液體,她抬手摸了一把,借著明亮的月色看到了手指上鮮紅的液體,那一抹嫣紅像是盼兒歸家的母親的眼淚。
言語驚愕的微張嘴巴,驚恐的聲音堵在了喉間,她擦了把眼淚繼續趁亂逃命。
將士們一個個都殺紅了眼,忽然一個人舉著寒光冽洌的屠刀朝她沖了過來。刀刃直逼眼前,言語自知這次真的是捅刀口上,無路可逃了,她悲哀的閉上了眼睛。
她苦笑著想,她來此就是為了感受一下不同場景下,人面臨死亡時內心會產生出何種不同的恐懼吧!
莫名其妙的被冤枉宣判死亡是一種體驗;被人羞辱到想要自殺是一種體會;生命面臨危險戰戰兢兢逃命是一種體驗;死亡就在下一秒來臨又是一種不同的心理波動。所以,她的故事也可以是《言語的n種死亡體驗》?
不過以后再沒機會體驗了,她是真的要死了!
溫熱的液體順著言語的臉頰緩緩往下流淌,有什么東西撞打了一下她胳膊又砸到了她的腳背上,她的手腕被一雙微涼有力的大手緊緊的握住在了掌心中。
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沒有如期待中那般來臨,她猛地睜開眼,腳下是一個人的斷臂,那柄要奪她性命的屠刀還緊緊的攥在斷臂手中,而握住她手腕的人是陸予騫。
其實之前言語只覺得戰神這兩個字很炫酷,但她并不能完全想象出,一個真正在疆場上以生命去搏榮譽的人,到底是什么樣子。
而此刻她身邊的陸予騫,一手緊扣她的手腕,一手握刀浴血殺敵,他的銀光色戰甲上血跡斑斑,赤紅色衣袍下擺早已被鮮血浸透呈現出暗黑色。夜風吹拂著他柔軟的長發,他俊美的臉上呈現出前兩次相見時,言語所沒見過的巍然堅毅神情。
言語想,這大概可以稱得上傳說中的戰神之姿吧!
而此刻她也重新解讀了戰神二字的含義,它一點都不炫酷,它只是一個人用自己炙熱的鮮血和汗水,痛苦的磨練和病痛換來的名號而已。這個名號令人心生膽怯敬畏與崇拜仰望,是對生命的膽怯敬畏,對一個勇猛智慧之人的崇拜仰望。
地上的尸體鮮血橫流面目猙獰,言語滿眼都是血紅色的殘破光影。不斷有人沖到他們面前,不斷有人在他們面前倒下。
陸予騫一直緊緊握著她的手腕沒有松開,她順著陸予騫手臂傳來的力度靈活的左閃右躲,盡量不拖累他的同時又要保證自己完全在他的羽翼保護之下。
昱軍攻城第二日憑借多年的疆場經驗,陸予騫敏銳的察覺到不同尋常的況味。他連忙重新調度,親自率領小股兵力火速返回了營中。他回來時營中已大亂,混亂中他看到了怔怔佇立閉眼等死的言語。
她神色坦然,嘴角微微上揚的樣子,令他的視線觸到后便再也無法移開,他幾乎是沒有經過任何思考,像是被本能驅使著一般走向了她。
朦朧的月光下,漫天的血腥中,她安靜又恬美的臉上呈現出一種近乎妖艷的美。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死亡來臨的時刻奇妙的融合在了她身上,那一刻他的心弦不受控制的輕輕顫抖了一下。
許多許多年后,陸予騫仍清楚的記得,廝殺聲與哀嚎聲混做一片的戰亂中,他看到言語的這一眼。他想有的人不需美的傾國傾城,她恬美柔暖的美足夠一人品味到白首足矣。
不過說起來也真是新鮮,活了近二十年,陸予騫第一次見有人是這么找死的!
后來的后來,言語尋根究源問他是什么時候愛上她的。陸予騫反復回憶,說什么時候愛上她的,他真記不清了,反正不知不覺中就離開不她了。
而要說她是什么時候開始牽扯著他的心,應該就是從他看到她如此新鮮的自尋死路,而后又那么死命的拽著他不撒手開始的。
夜襲昱營的齊軍被殺的七零八落,陸予騫同齊軍將領陳君昊廝殺的難分伯仲。陳君昊的凜冽夾帶輕蔑與嘲諷的聲音,穿過漫天的慘嚎聲傳到言語耳中,他說:“丞王殿下別來無恙!”
陸予騫冷哼一聲,看準最佳時機一記奪命刀以疾如雷電般長驅直砍。陳君昊的左胸下側部位,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滾涌而出。陳君昊咬牙揮刀反擊,陸予騫以風馳云卷之勢勝券在握。
以目前的戰況來看,再戰下去齊軍亦得不到任何便宜。事實證明,勇武的名將不光戰場殺敵功夫了得,逃跑方面也是很有天賦的。
陳君昊一看自己已處于下風,他捂著傷口虛晃一刀,趁機踢起腳下石子偷襲言語小腿,那力道險些打斷言語腿骨,她吃痛摔倒在地。
陸予騫雖有所防備,但還是因言語摔倒,他的身子也跟著傾斜了一下。結果就在這個檔口,陳君昊再次朝言語襲來。陸予騫抵擋的同時又要保護言語。
情急之下,為了保護言語,他的右手臂硬生生挨了陳君昊一刀。陳君昊也因此趁機搶了馬,向黑暗里逃去。
死敵趁機逃跑,陸予騫臉上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肅殺之色。他像是一頭憤怒的炸毛豹子一般,摔開言語的胳膊,撿起地上的□□朝著陳君昊離去的方向一發三箭,然后火速騎上戰馬率一小股兵力追了出去。
此刻的言語已快被嚇傻了!混沌中她想,不是有句話叫窮寇莫追嗎?這陸予騫不是熟讀兵法運籌千里的名將嗎?萬一對方是引蛇出洞,暗中有埋伏怎么辦?
如果不是陸予騫半路殺出來,此次陳君昊必定勝利而歸。然而此番雖鎩羽而逃,但他不虧是征戰多年狡猾機智的名將,他早已妥善安排好后路。即使陸予騫快速追了過去,但最后還是被他逃脫了。
后來直到開始清理戰場清點死亡人數,追捕失敗的陸予騫才怒氣難舒的縱馬歸來。
他回來時言語正蹲在一個黑暗的角落里,雙手抱腿下巴抵在膝蓋上眸光怔怔地盯著一處地面發愣。她的眼睛里一點焦距都沒有,一看就是他離開后,她獨自一人面對戰亂被嚇懵了。
真是好笑!不久之前,她還微笑著迎接死亡呢!這回沒死成,反而嚇成提線木偶了?
陸予騫走到言語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她,“蹲這里做什么?起來。”話畢片刻后,地上蹲著的人居然毫無反應,他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她才緩緩地仰起臉看向他。
往日里柔暖純凈的眸子,此刻被厚重的水霧氣籠罩著,揚起臉看清眼前來人的瞬間,兩行清淚流淌而下。
仿佛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她死死地抓住了他袍角,齉著鼻子哽咽道:“你去哪兒了?”
☆、龍陽
特別簡單的一句話,特別奇怪的感覺,心頭從未出現過的猛然一震。陸予騫低頭望著緊緊攥著自己袍角的芊芊細指,她的話居然讓他生出一絲負罪感,好像他把她獨自一人丟在血腥風雨中是件錯事一樣。
多么奇怪又莫名的念頭!令陳君昊慘敗是他等了兩年的愿望,他為什么要為了一個相識不久的女人,放過可能實現的心愿。
這時有士兵來向他稟告軍務,他低聲對她說:“起來。”哪成想,她像沒聽到一般,完全沒反應。
戰事還未結束,他沒有那么多時間陪著她在這里消耗。兩權之下,他抓住她的手腕,強令他松開自己的袍角,而后低頭瞥了她一眼,長腿邁開大步離去。
等處理完軍事回來,他看到她還在蹲在原地,小小的,縮卷成一團,一副凄凄慘慘的可憐模樣。他皺了皺眉,猶豫片刻,轉身又折回了她身邊。
他伸手把她從地上提了起來,輕飄飄的丟下一句,“你跟我來”,而后轉身往他營帳所在的方向走。
忽然右小臂上的衣料一緊,他扭頭看過去,他的衣袖被人小心翼翼的捏住了小小一處。他順著那只手去看它的主人,她正瞪著猶如受了驚嚇的小動物一般的瞳眸,怯生生地望著他。
他知道人在害怕時身體需要來自外力的安撫,雖然不一定起作用,但總歸是能緩解的。他雖不懂憐香惜玉,卻也不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他盡量溫和地看著她,輕聲問:“害怕?”
她點了點,又搖搖頭,攥著他衣袖的手卻是一刻都沒松緩。
他面無表情,目光定定地看了她良久,直至看的她恐懼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她有美麗優雅的天鵝頸,黑亮的發絲凌亂的若隱若現的覆蓋在脖頸上,那里的皮膚白皙細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