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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姨娘穿著寬松的藕色棉衣裙,發髻松松地挽了個墜馬髻,用銀釵固定。四個月的身子不太顯懷,倒是臉頰豐腴了一圈,下巴都雙了,可見飲食起居都安好。
“娘。”
五姨娘正在做繡活兒,聽見桑玥叫她,欣喜地放下手里的活計,用清水凈了手,才將桑玥拉到椅子上坐下。
“在給我弟弟做衣衫呢?”桑玥打趣地問了句,目光觸碰到籃子里的衣物時卻愣了愣,不是小孩子的衣服。
每次桑玥和桑楚沐過來都說五姨娘肚子里的是個男嬰,起初她有些不習慣,漸漸聽多了,便也欣然接受了。
此時紅玉奉了茶,五姨娘親自遞到桑玥的手中,柔聲道:“你的生辰快到了,我打算給你做一條裙子。”
桑玥笑了笑:“娘,還差三個多月呢,現在準備是不是太早了些?”
“我也不知道還能將你留多久,滿十四歲后……”五姨娘的眼角忽而涌上一層淚意,喉頭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在南越女子滿了十四便可出嫁,難怪五姨娘會憂心了。桑玥抹去五姨娘眼角的淚,寬慰道:“我不會那么早嫁人的。”我一輩子都不想嫁!
五姨娘的淚像新開采的泉眼,呼呼冒個不停。桑玥拍了拍她的手背,道:“父親在家,我的親事輪不到大夫人做主,父親這么疼我,定是希望多留我兩年。再說了,我上面還有個大姐呢,等大姐出嫁了,你再為我憂心吧。”
五姨娘破涕為笑,起身用帕子洗了臉,從枕頭里摸出一把鑰匙,打開箱子,從箱子的最底層撈出一個并不十分起眼的橡木盒子,又從梳妝臺的抽屜里拿出另一把鑰匙,這才開了橡木盒子的鎖。
如此繁縟的工序,想必盒子里裝的是十分寶貴的東西了。
五姨娘小心翼翼地拿出里面的玉佩,像捧著至寶一般遞給了桑玥,哽咽道:“原本打算你生辰那天再給你的,不過……”
桑玥接過玉佩后,仔細端詳了一陣,總覺得在哪兒見過,好生熟悉,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這不是恬郡主的玉佩嗎?
☆、第六十章 滑胎真相
“五姨娘,這玉佩哪里來的?”桑玥疑惑地問道,她當然不會認為是慕容拓千辛萬苦將恬郡主的玉佩塞進了五姨娘的箱子。
五姨娘垂眸冥思了片刻,仿佛要在地板上看出一朵花來,良久,看向桑玥,鄭重其事道:“是我的祖傳玉佩,從今天起,我就把它傳給你了,你要好好地保管。”
桑玥摸著玉佩上的紋路,笑著點點頭。
五姨娘又道:“別讓人看見,更不能丟失。”
桑玥覺得五姨娘有些小題大做了,一塊羊脂美玉雖然珍貴,倒也不至于誰見了都垂涎三尺。但她尊重五姨娘,自然不會反駁她的話。“我將它天天戴在脖子上、藏在領口下,這樣你放心了吧?”
五姨娘笑了,桑玥將玉佩高高舉起,迎著陽光,邊看邊問若有所思道:“對了,娘,我上次去宮里赴宴,看到恬郡主的玉佩跟它長得一模一樣。不過,又好像有點差別,我手里這塊玉佩有一道極淡的血絲。”
“你見過恬郡主了?”五姨娘的聲線陡然一高,手不自覺地握緊,隨即笑道,“還真是巧啊,同一個工匠能做出一塊,自然也能做出另一塊,倒也沒什么好奇怪的。傳言恬郡主刁蠻任性,她沒為難你吧?”
桑玥頓覺好笑,亮晶晶的眸子眨了眨:“娘,我又不是惹禍精,哪來那么多人為難我?”恬郡主這個禍可不是她惹的!
“對了,娘,你上次說要帶九姨娘去一趟普陀寺,不如我們下午一起去寺里上香,順便散散心。”
五姨娘拿著紅線打起了絡子,道:“你很關心九姨娘?”
桑玥喂了塊糕點入口,吞咽后,道:“談不上關心,只是我不習慣欠著別人的情,上次多虧她告訴我七姨娘的異樣,我才能搶占先機,不然被打得遍體鱗傷的可能會是我,而非桑麗了。”
一會兒的功夫,五姨娘已打好一個絡子,她將繡籃收好,用布帛蓋上,道:“好,待會兒我去叫她,餓了吧,我去小廚房做你愛吃的魚。”
五姨娘說著就出去,桑玥輕輕拉住她,將她按坐在椅子上,小手摸上她硬邦邦的小腹,軟語道:“娘,有身子的人了,別什么事都親歷其為,熏到了弟弟,他出生就該揮著拳頭找我算賬了!”
五姨娘抿唇笑出了聲:“你啥時候變得這般伶牙俐齒?尋常百姓家的婦人,懷著身子還下地干活兒呢,我就做頓飯而已,不礙事。”
丁香打了簾子進來,深吸一口氣,壓住眼底的慌張,靜氣道:“二小姐,您在這兒啊!大夫人叫您去長樂軒一趟。”
桑玥對丁香使了個眼色,丁香會意,忙擠出一個笑臉:“聽說要去走親戚什么的,早上就來了話,奴婢給忘了,這會子畫心過來催,奴婢才想起。”
五姨娘握住桑玥的手,眸含憂色:“大夫人是不是又要想法子對付你了?”她雖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每日除非大夫人叫她前去立規矩,否則她不踏出院子半步,可這不代表她不清楚府里的動向。玥兒如今與大夫人斗得越發激烈了,她很怕玥兒稍有不慎踏入雷池、形神俱滅。
桑玥露出一個令人安心的笑,像一縷和暖的陽光撫平了五姨娘心底的忐忑:“真是活到一百歲,憂兒九十九,我沒事的,你放心!”
出了五姨娘的院子,丁香才將事情的始末和盤托出:“二小姐,丞相府的孫夫人來了,好像很生氣的樣子,大夫人宣您去長樂軒。”
孫氏,丞相府長子韓正齊的結發妻子,她來了?
桑玥舉眸望天,天空碧澄,纖云不染,獨一輪驕陽耀目。她喜歡這樣的天色,干凈而通透。她沒立即趕往長樂軒之前,而是先去了九姨娘的院子。
九姨娘穿著素色煙羅裙,腰系綾羅帶,抹胸的邊緣繡了幾朵淡雅的蘭花。她梳著巾幗發式,用紫色絲帶和一根玉簪固定。整個人清麗脫俗,美得像從瑤池走來的仙子,周身仿若浮動著幾朵祥云。
她正拿著剪刀在修剪前院的盆栽,當真是閉月羞花,那一朵朵明艷的花束在她面前仿佛開不起勁兒似的,全都耷拉著腦袋。
“九姨娘。”桑玥在門口輕聲喚了句。
九姨娘循聲側目,發現來者是桑玥,忙放下剪刀,上前行了一禮:“婢子見過二小姐。”
桑玥的眸光掃過她憂郁的眼眸,將她扶起來,語重心長道:“逝者已矣,生者節哀,莫讓親者痛、仇者快。”
九姨娘垂下幾滴淚,在桑玥面前,她似乎永遠無法掩飾內心的情緒。“這些道理婢子都懂,婢子好多了,二小姐來找婢子,可是有話要說?”
倒是個心思剔透之人。桑玥正色道:“我有個不情之請。”
“二小姐請講。”
“今日我可能會出門一趟,想請你帶著子歸去五姨娘的院子陪陪她,直到我回來。”
這是變相地請子歸保護五姨娘了。見過子歸的身手后,桑玥揣測,子歸的武功極高,便是與慕容拓也能打成平手。
九姨娘勉力一笑,云淡風輕道:“婢子閑來無事,正好去找五姨娘講幾句體己話,二小姐放心前去吧。”
“如此我便多謝九姨娘了。”桑玥真誠道了聲謝,轉身欲要離去,九姨娘叫住了桑玥,感嘆道:“你……對五姨娘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