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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雅臉上難掩羞赧與得意,不禁又想起接連幾日服侍皇帝的場面。其實連她也覺得早得有些意外,那日傍晚還沒過去多會,乾北五所里還未開始傳膳,忽然門口停來一抬低矮的淡黃小轎。聽見太監走進來換自己名字:“周淑女可在?收拾收拾,萬歲爺點你牌子哩。”
太監們一貫勢力,對一群淑女可不放在眼里。這當口語氣卻是軟和的,把她身邊侍候的小宮女激動得手腳哆嗦。
按制每個淑女身邊都配一個嬤嬤和宮女,除非是那種經年不得幸的,到最后身邊難得還有個嬤嬤肯愿意留下。
宮女小晴給她收拾了一個小包,里頭是事罷后出宮換身的衣裳,然后就坐上了太監的轎子。
矮轎搖搖晃晃,把她顛得云里霧里。一座皇城這樣大,十米宮墻望不穿,她到現在還不曉得是怎樣繞著繞著就到了乾清宮。
然后蝦弓著背的太監們把她抬進了月華門,在乾清宮左側的偏殿里,她被全身褪得精-光不剩。尚寢嬤嬤服侍她沐完浴潔了身,就由敬事房的老太監把她用黃綢子卷成一條魚,直挺挺擱進了萬歲爺的龍床上。
那床甚寬,四角花梨木床架是蟠龍騰云的繁復雕刻,時漏沙沙輕響,她心口怦怦跳著不能動彈。腹中餓得沒有力氣,事前是不給用飯的,怕皇帝聞出打嗝的異味,會惹怒圣意。也不曉得過了有多久,他就挑開簾子進來了。進門看她一眼,輕聲問:“你還好嗎?”
她羞得滿臉通紅,在他天子威嚴的壓迫下險些要暈厥。然后他便褪下明黃的寬松睡袍,無言地傾身覆著上來。褪下袍服的龍體原是那樣的修長和健朗,她被軋得透不過氣,看他優雅的手指一點點撥開她的黃綢子,然后她就毫無保留地綻放在他的睿目之下。
他的臉上是清冷,沒有一絲多余表情。她不敢閉眼睛,怕他以為不敬,任由著他薄涼的指尖從自己耳際劃下去。緊接著就是一瞬莿痛,那樣窒息的包容,她近得都可聞見他身上淡淡的一抹沉香。應是早已身經百練,凜冽又稔熟的技巧,運籌帷幄,她后來忍不住了,只得把手環在他的肩頭上跟著他飄搖,他竟也沒有發怒撇開她,后來她就滿了。并不能留宿,下半夜又由著太監把她如樣送回來。
天亮打開門,整個乾北五所的人看她的眼神便都不一樣。
……
已經接連侍候好幾個晚上了,每次都不與她多話,但把一切都做得那樣好,她甚至覺得自己或已經成了他的全部。現在睜開眼閉起眼全是他那張英俊而冷淡的面龐。
人都說進宮不能愛帝王,但那潮漲潮落天地交融,是怎樣才能抵擋得住不愛?
有淑女眨著眼睛問:“周姐姐,皇上他對你好不好?”
周雅輕嗅著荷苞的花尖,又好似皇帝指尖撫過她的嫣紅,臉頰便暈開了羞與喜。作惆悵道:“好是好……他對我很仔細。然而還未受封呢,興許過幾天就把我忘了,姐妹們夸得也太早了些。”
旁的不以為然,越發逢迎道:“聽說西六宮頭一院毓德宮近日正在修繕,怕不是要把姐姐安排在里頭去。這樣的話,姐姐與皇上就只隔著兩道門,比皇后娘娘還近吶。”
“可不是,皇上接連寵幸周姐姐,他日姐姐懷上龍子,以姐姐的家世和品貌,怕不是要把闔宮娘娘的風光都搶去了呢。姐姐往后可要多提攜妹妹。”連十三歲的也都春-心芳動起來。
唧唧喳喳,忽而聲音又低下去:“我聽說皇后娘娘進宮前不過是個小門小戶,張貴妃卻是閣老出生,平日萬歲爺多宿在張貴妃處。當日從王府進宮,也是張貴妃比皇后娘娘先進宮的。姐姐不若去張貴妃宮中多走動走動,平素也好有個倚靠。”
周雅也有點被說動,默了一默,模棱兩可道:“沒有功勞總有苦勞不是?總算生了皇長子和皇四子,怎樣也逾越不過去的。妹妹們先別急著出主意,我若能得寵,定不會忘了你們的。”
一席話說得一群鶯鶯燕燕又嬌笑打鬧起來。
“咳。”耳畔忽然傳來一聲嘎啞的咳嗽。
眾人沒想到這樣的時候還有人來逛園子,連忙回頭一看,卻是皇后娘娘挺著八個月的大肚子站在池邊回廊上。身后弓腰站著大太監桂盛,穿一身青紫色團云曳撒,臉色也陰沉沉。
皇后娘娘是美麗的,雖則已二十七了,比她們大個十二三歲,卻有著一種年齡沉淀的端莊與尊雅,叫她們不得不仰望。
桂盛陰著臉,吊長嗓子:“見了皇后娘娘還不下跪,成什么體統。”
一個個反應過來,連忙撲通跪下去:“妾身拜見娘娘,皇后娘娘千歲千千歲!”
孫皇后挺著腰骨淡漠地站著,本來是肚子大了中午睡不著,所以出來逛逛,沒想聽到了這一幕。她一句都沒漏聽,方才桂盛本來想打斷,被她攔住了。
周雅那句羞喜的“好是好……他對我很仔細”,讓她很難受。其實不用想,她也知道以楚昂的為人處世,必定是在哪個宮里都做得細致周全的。可是因著周雅這句纏綿流連的應答,孫皇后卻忍不住泛起酸澀,想起楚昂與自己歡好時的一幕幕。
看著對面年輕而又鮮活的身體,她在她們這樣年紀的時候,楚昂還是個十六歲的孤獨親王,那時心心相惜惶惶依偎,是她們這群人永遠也沒機會體會得到的。而如今他風華正盛,她卻要年長色衰,把他讓出去拱手與她們分享。
孫香寧不動聲色地斂起心思,仰著下頜潤聲道:“在宮里頭說話要懂分寸,一句兩句可能便會招來致命。本宮素日忙碌,這些規矩早已吩咐尚宮局教給你們,學不學得會全靠個人造化。那嘴上不曉得輕重的,今日幸而遇到的是本宮,換作是別人,本宮也保不了你。”
說著便在宮女嬤嬤們的攙扶下羅貫而去。
一眾淑女嚇得噤聲難語,是誰說的皇后娘娘性子柔順出身小戶好應付了?
施淑妃挺著肚子跟在后面,走了幾步慢慢停下來,看著這一群嬌里嬌俏的女孩子。
她的身型是纖瘦的,窄肩兒窄胯,這樣看著肚子就顯得特別大。壓著聲兒,慍憤地斥道:“一群背后亂嚼舌根的賤婢,這宮里還輪不到你們咕叨皇后。若非皇后娘娘宅心仁厚,換作是哪個主子聽你方才一番言語,也要把你活脫脫剝一層皮。都給我跪著吧,跪不明白錯在哪里就別起來。”
言罷似有意無意地剜了周雅一眼,撫著肚子隨了孫皇后去。
裙裾撲簌聲漸遠,黎淑女長吁了口氣:“果然是先進宮的得好處,聽說她沒進宮前也不過是個王府小侍妾,看如今這姿態。”
另一個拍她:“嚇,快別說了,仔細又折回來。”
“你、你、你……”字字句句分明都是針對自己。周雅默默聽著,面上看不穿表情。
晚上的時候楚昂招她侍寢,她痛極時便抓著床單,不敢再攀附他的肩頭。
她的身子盈軟,環臂攀附在他胸口時只讓他如沐云海,忽然沒了便似失去什么味道。楚昂伏下去問她:“怎么了?身上不適?”
他甚少說話,聲音卻醇潤好聽,每次這樣輕語的時候,總讓人覺得他是全身全數的屬于自己。
周雅羞怯地應他:“今日皇后娘娘和淑妃教誨妾身了,妾身不敢越矩……”
楚昂微微蹙眉:“皇后性子大方淑柔,向來不至于摻擾這些事務,其中必是有甚么誤會,朕去與她說。”說著長臂托過她的腰肢,強要她環住自己肩膀。
周雅整個兒便如在海中漂蕩,那里扣得緊,只是附著他隨波逐流,心里對他的眷與癡便又加深了一層。那么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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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個好天氣,一場雨過后空氣中帶著微微濕涼,從坤寧宮殿門遠眺過去,只見萬里藍天,風清云淡,叫人耳新目明。楚昂下了朝就往交泰殿這邊過來,一襲玄色盤領袍服在風中衣袂輕揚,挺拔的身軀行走在空蕩的場院里那般醒目。
孫皇后因著肚子漸滿,倦怠地靠坐在紫檀木鑼鼓彎腿羅漢床上,看見皇帝過來,頃刻就掩起不適,堆砌笑容道:“唷,皇帝爺今兒怎么一大早過來?可是老四那小子又去通風報信,告訴你有好吃的?”
那小子近日也不曉得忙什么,聽說鎮日往前廷跑,一去就是大半天,倒是好幾天不曾去自己乾清宮露面了。
楚昂輕勾唇角,展眉應道:“聽張福和我說皇后肚子不太舒服,前幾日抽不開身,今日下朝便踅過來看看。”
問怎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