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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他覺得自己離賀攸寧更近一步時,現實總會給他當頭一棒。
小皇帝似是喃喃自語道:“阿姐,若我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弟,你又會如何待我。”
桌上的飯菜早已變冷,賀攸寧盯著其中一道碧澗羹,這是小皇帝最愛吃的。
賀攸寧皺了皺眉,并未抬眼看小皇帝,只道:“出生無法改變,你并非與我一母同胞,事實已定無法更改,自然談不了如果。”
小皇帝點了點頭,冷笑道:“好一個無法改變,如今皇姐有了親弟,必不會像從前一般為著我想,怕是過不了多久,我便要退位讓賢,給我的好弟弟讓位。”
說了許多,這才是關鍵所在,小皇帝此刻也有些緊張,他無法料想賀攸寧接下來會如何做,亦或是說他其實并不怕今日失敗,因為他有肆意妄為的資本。
大皇子是個廢人,小皇子還是個只會吃奶的娃娃,偌大的江山只有他有坐上皇位的資格。
他只是怕賀攸寧會架空他,若是如此,再培養自己的勢力勢必要花上許多年,待小皇子長大,那他便真的毫無籌碼,只能任人宰割。
是以小皇帝想著要試探賀攸寧的心意。
只賀攸寧卻沒按他心中所想來,而是拿出一寫好的圣旨,讓年柯遞給小皇帝看,上面清楚寫著帝患重病,無力理朝,遂令渝平公主代為理政,待皇三子五歲,禪位于皇三子。
小皇帝猛地站起,“不可能!這不可能!這是朕的皇位。”又直指賀攸寧,怒聲問道:“難道皇姐要做女帝不成!”
“自然不會,圣旨上寫的明明白白,我只是代為理政,等到小弟長大,皇位自然是要還給他的。”賀攸寧招招手,讓宮人拿來筆與玉璽。
本該被好好安放在宣政殿的玉璽出現在這兒,小皇帝還有什么不明白,賀攸寧早就知曉一切,就等著他自作聰明往她的圈套里跳。
“阿姐,我也是你的弟弟。”小皇帝搖著頭,一步步向后退,又勒令宮人不要向前,那宮人也不敢忤逆,捧著玉璽站在原地。
賀攸寧嘆了聲氣,她又何嘗想走到這樣的地步,小皇帝本就體弱,太醫曾言憂思過重必活不過十歲,小皇帝卻從不將此話當一回事,偏執地想要抓住手里的一切,于他于大昭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賀攸寧這段時間想得頗多,她身邊之人要么因著權力死去,要么被迫遠離,要么便像是小皇帝這般已被權勢沖昏頭腦。
她從前總想著有權勢地位才可以改變自己想改變的一切,可卻沒料到這是一場有來有往的交易,獲得的越多就越被權勢所操控,自己在獲得中失去的東西遠比權勢地位重要得多。
她想要守住賀家的江山,可又不是賀家的江山,只不過想還百姓一個太平盛世,得以安居樂業罷了。
是以她給自己定下五年之期,五年之后天下安定,這皇位不過是要個守成之人坐便可,若小皇子不成器,那便在宗室中選個好的罷了。
只是這些還不能當眾說出,賀攸寧使了個眼色,年柯立馬會意,趁著小皇帝一個不注意用沾了迷藥的手帕捂住他的口鼻,不一會兒,小皇帝便軟軟倒在年柯懷中。
淑慧長公主一驚,又讓賀攸寧安撫住,“無礙,只是叫他睡一覺罷了。”
伺候小皇帝的老太監此刻緩緩走上前,從年柯懷中接過小皇帝。
“有勞公公,馬車早在宮門外侯著,出皇城后一路往南走,到了城外會有人接你們去南邊。”
地方是賀攸寧早就選好的,前些日子得了消息,那位云游四方的神醫在江南出現,被賀攸寧的人截住,選了一依山傍水的宅院好生伺候著,就等著小皇帝被送過去。
老太監點了點頭,向賀攸寧謝恩,抱著小皇帝向外走去,賀攸寧一人默默跟在身后,到了馬車旁,將懷中一封信遞于老太監,“待他不恨我了,再給他瞧瞧。”
老太監應下,坐上馬車緩緩離去,年柯帶著五六個人一路護送著。
賀攸寧轉過身,見大皇子站在殿門旁靜靜看著她,“夜里風大,進屋去吧。”
賀攸寧一愣,點了點頭,幾步上前走到他身邊,同他一道回去。
第60章
一場宮變就這樣悄無聲息結束。
小皇帝已好幾日沒有上朝, 今兒個一早各官員卻接到消息早朝照常,可官員們在殿中左等右等也不見小皇帝人影。
剛忙完書院之事的崔大人,看了看站在前首的劉太傅, 邁著步子上前兩步, 低聲問到:“皇上最近身子不大好, 劉大人怎得不勸勸, 這國事重要,皇上龍體更重要。”
小皇帝三天兩頭便生小病,免去早朝已是常事,從未有過當日突然告知各位官員上朝的情況,又將人晾在殿中不出現, 崔大人怎么想怎么奇怪, 便想從劉太傅口中套出話來。
要是從前的崔大人,劉太傅都不愿看他,可如今崔大人是渝平公主身邊的紅人,今時不同往日, 劉太傅也愿意給他幾分好臉色,只是皇上的事劉太傅也不好多說, 剛想好措辭準備開口,卻見賀攸寧從殿外緩緩走來。
在眾臣眼中賀攸寧是個有分寸之人,雖幫著小皇帝處理政事, 但對著他們這些大臣是能避則避, 更不會堂而皇之出現在大殿之上。
賀攸寧從眾臣身邊走過, 在眾目睽睽之下登上寶殿,待宮人在皇座旁安放好一張椅子, 才施施然坐下。
群臣頓時嘩然, 私語聲漸起, 可卻無一人敢說賀攸寧的不是,直到宣讀圣旨,眾人才后知后覺不過一日時間,宮中怕是發生不少變故。
最無法接受的自然是小皇帝一手扶持的大臣,他們曾多次彈劾賀攸寧,待賀攸寧把持朝政,定不會輕易饒過他們。
“敢問公主,皇上如今在何處,只見圣旨卻不見皇上,又如何能知曉此圣旨是否為皇上心意。”
質問賀攸寧的正是那日在宣政殿彈劾賀攸寧的官員,他已覺事情不妙,此刻更是抱著破釜沉舟的打算。
“林大人這般年紀怎如孩童一般聽不懂人話,圣旨已宣,如今皇上正養著病,不知林大人這是何意?難道要皇上拖著病體來見一見林大人,林大人才肯罷休么?”
這位林大人雖有幾分真本事,但卻是個迂腐之人,見不得女子干政,是個名副其實的保皇黨。
賀攸寧最怕這樣的人,固執己見卻自以為剛正不阿,實在難纏。
劉太傅是個聰明人,知曉昨日宮中定然發生了什么,賀攸寧今日能出現在這大殿之上,已經說明權力到底是掌握在誰的手中,再多說又有何用,不過是惹得賀攸寧厭煩。
這般想著,劉太傅便第一個跪了下來,崔大人這時才反應過來,高呼到:“臣謹遵圣旨,定為大昭鞠躬盡瘁。”
有一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跪下:“臣等敬遵圣旨,定為大昭鞠躬盡瘁。”
一時間殿內跪倒一片,小皇帝扶持的幾位官員見狀也跟著跪下,頓時殿內只剩林大人一人站著。
跪在林大人腳邊的是他的連襟,悄悄伸出一只手,拉了拉林大人的衣角,只愿此時他冷靜些,切莫再口出狂言干出忤逆渝平公主之事,他不要命了但家中老小還想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