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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攸寧定定看著林大人,他最終還是沒撐住,跪了下來。
事情如此順利在賀攸寧的預料之中,大昭朝的官員沒有硬骨頭,審時度勢之人比比皆是,這并不是件好事。
至此之后,大昭的權力中心這才逐漸明朗起來。
賀攸寧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朝中官員良莠不齊,她早看不下去,改革選官制度迫在眉睫。
賀攸寧端坐在宣政殿案前,聽著崔大人匯報學堂之事,原用的是要給小皇帝選伴讀的借口,如今小皇帝在養病,自然用不著伴讀。
賀攸寧也沒想著再隱瞞心中所想,便下令將原來的學堂擴建,不再只收年幼的孩子,天下想讀書之人皆可前去。
崔大人有些為難,“這,公主有所不知,尋常百姓家的孩子并非個個都想讀書,有些孩子實在頑劣,可是個孩子還能管住,若是不再受年齡所限,上至老者下至孩童,書院怕是要亂套。”
其實是書院吃的可比有些百姓家中好上太多,崔大人想賀攸寧怕是墊了不少錢,他心中心疼錢的同時又替賀攸寧不值,有些孩童一聽先生說話便瞌睡到了飯點便活泛起來,這哪是上學分明是為著這幾頓飯來的。
孩子吃的少尚且還能養,這要是放那些年紀大點的青年進來,豈不是養些懶漢白白浪費公主好意。
賀攸寧有些日子沒看崔大人寄來的信,對書院的情況只知個大概,一聽崔大人的話便知他險些將事情辦砸,不由得懷疑自己當初為何要選他,若換了劉太傅斷然干不出這樣的蠢事。
“你操辦書院之事也有些時日,本宮原是放心你才將這樣大的事交給你去辦,不成想你卻是個糊涂的。”
賀攸寧險些氣笑,“本宮是讓你去辦書院,并非要你辦救濟院,你也是在書院聽過學的,難道崔大人從前在書院念書時都未曾被先生考校過么?”
崔大人抬頭,這才意識到賀攸寧的真正用意,也顧不得賀攸寧還看著,猛地一拍腦袋。
說來也是他想岔了,賀攸寧對百姓一向寬厚,他原想著賀攸寧要天下孩童識字念書,他便照著她的意思辦,卻未曾考慮過賀攸寧是當權者。
當權者最看重的是什么,無非是有才之人能不能被其所用,為國為民四字國在前民在后,要救萬民與水火也得看他人愿不愿意出這水火,為了國之昌盛自然可以拋卻少數人。
賀攸寧怕崔大人無法理解她的意思,索性將話說明白,“世家子弟也好平民百姓也罷,若不愿念書那也沒有逼迫他的道理,書院中每半年設三次考核,有兩次不過者便放他回去,也好過彼此耽誤。”
賀攸寧心中盤算著,又叮囑崔大人,“書院也辦了不少時日,不要再耽擱,今日便傳本宮口諭,十日之后便進行第一次考核,往后的兩次都隔上些日子,務必在秋日前完成。”
崔大人趕緊應下,斟酌著開口,“依著公主的意思,臣還有一想法,從前在世家書院中有不少已讀過書的子弟,這些孩子也有天賦異稟之人,有些倒能謀個一官半職,有些讀完便歸家去了,臣思來想去覺得實在可惜,如今書院多了,先生難免不夠用,不若將他們請回來也好為公主盡盡力。”
這番話倒是叫賀攸寧對他另眼相看,崔大人出京一趟倒有所長進,也能想出靠譜的法子。
“此法甚好,便交由……”賀攸寧剛想要他去辦,可話到嘴邊一轉,“交由劉大人去辦。”
崔大人聽到前頭本都要謝恩了,可一聽賀攸寧將差事交給劉大人去辦,臉上的笑險些掛不住。
不是賀攸寧不信他,只是事情一多難免叫人分身乏術,不如專注一件事辦好,劉大人也是老臣,總晾著倒顯得賀攸寧是因為他是小皇帝的太傅而不愿用他,落在他人眼中,縱使賀攸寧沒這個意思也會給劉大人帶來難堪,倒不如物盡其用。
每當這時,賀攸寧總想感慨朝中實在無人可用,也有意要透露給崔大人選官制度之事。
“有你們這些肱骨之臣自然是大昭之幸,只不過你們年紀已大,總叫你們奔波勞苦也不是個長久之計,朝中是該有些年輕的官員替你們分擔一二,不過無論是你還是本宮,都知曉世家子弟中并無出色的,只怕進了朝堂還要給你們添亂。”
“本宮也不忍你們如此辛苦還要教導后輩,不若待明年春日,選各州府書院中考核優秀的年輕才俊入朝為官,也好為你們分擔一二。”
崔大人難得聽出賀攸寧的弦外之音,這也得益于有人在背后指點,此刻他更覺那人的神通廣大。
賀攸寧不知崔大人怎得忽然喜氣洋洋的模樣,眼見著時間不早,便擺手讓他出去。
從州府的學院選學子并不是長久之計可卻能解當前燃眉之急,以后如何她還得細細思索一番。
崔大人一出宮門坐上馬車后便吩咐車夫盡快回府,他要將消息快些告知府上的謀士。
說來也巧,這位謀士是他在外籌辦書院時遇見,替他解決不少問題,崔大人此次回京便帶著他。
一進府,崔大人腳步一拐去了一處安靜的小院,他原為著謀士準備了另一處宅子,又寬敞又雅致,可貴人聽說他府上有一處楓林,便提出要住在這院中。
崔大人到時,那人正對窗作畫,崔大人一進屋便懊惱不已,“都是我愚鈍,未能理解先生的意思,今日見了渝平公主才知先生的智謀。”
崔大人說的是學院考核之事,從前謀士也曾提醒過他渝平公主決不是會辦養閑人的事,卻叫他否了,今日還在渝平公主面前挨了訓,實在是后悔。
面前站著的是個年輕人,可卻半點不妨礙崔大人恭恭敬敬喚他一聲先生,那人擺了擺手,只道無妨。
崔大人忙將賀攸寧要改舉官制度之事告知眼前的年輕人,“先生果真料事如神,渝平公主確有此意……”
窗外已冒出綠葉的楓樹被風吹過發出沙沙聲,男子有些發愣,良久才輕聲說了句什么。
作者有話說:
之前有個寶子說想看賀晉的番外,你們還有別的想看的嗎?
第61章
賀攸寧近來總愛寫信, 寫完后也不差人送出去,疊好放進一小盒中,只是盒子實在太小, 裝不下許多信紙, 賀攸寧將手中的這張疊了又疊, 直至成一小豆腐塊的模樣, 硬塞進去。
淡竹將她所有動作都看在眼里,見她總放不進去,自己瞧著也緊張,待信終于放進盒中,才長舒一口氣。
“每日都瞧見公主寫信, 卻不見寄出去, 都在盒子里放著作甚,這盒子還這般小,哪還裝得下,前些日子大皇子差人送來東西, 那盒子還在庫房放著,比這精美又寬敞, 想來能裝不少信。”
說罷,淡竹便要轉身去庫房取,賀攸寧連忙叫住她, “不用, 這盒子挺好的, 就用這個裝。”
賀攸寧有些不敢看淡竹,垂眸將盒子收起來, 放進身后的書架中還不行, 又拿起盒子在屋子里走了一圈, 最終將其放在床頭。
淡竹好奇地看了兩眼拿盒子總覺有些眼熟,秦嬤嬤比她細心,一眼便瞧出那盒子的端倪,但笑不語。
秦嬤嬤知道賀攸寧臉皮薄,使了個法子將淡竹支走,替賀攸寧將桌案上的奏折歸整好,似不經意間問道:“公主為何不寄給卿大人?”
“路途遙遠,不過是些閑話,也省得驛差辛苦跑這一趟。”賀攸寧說完才覺不對,抬頭對上秦嬤嬤帶著笑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