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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婉貞并不愚昧,只是擔驚受怕又小心謹慎慣了,一時想不通,這會兒被顧玉成點醒,方察覺自己之前想得太少。
“幸好送你讀了幾年書,這會兒就能想得長遠,既然這樣,咱們就分吧。大師也說了,分家好?!?
王婉貞擦著眼淚,終于下了決心。
顧玉成看她喝了一碗水回房間,這才倒下睡覺。
他實在太累了,剛合上眼就沉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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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大師占卜吉日,又有那么多村民圍觀,三天后顧家就全家出動,給顧大河立了個相當不錯的衣冠冢。
王婉貞跪在墓前,幾乎哭暈過去,最后是被顧玉成攙扶著,才勉強走回了家。
然而這家很快就不是她家了,只隔了一天,呂老太太就張羅起了分家。
只是和設想中將二房狼狽趕出去不同,這次多了村長和里正,來幫著主持分家。
“天靈道人可是最靈驗的,說了分家之后,子孫福氣才能綿綿不絕,那就得分,怎么也得顧著子孫不是?”呂老太太滿臉堆笑,“就連大師給卜的吉穴,那旁邊的樹啊,都是三個杈三個杈地長!”
溪口村姓王的人最多,村長也是王家的,叫王發財,是個四十多歲的壯漢。里正是個姓劉的瘦干老頭,臉上全是皺紋,只一雙眼精光四射,顯然是個精明強干的。
二人和呂老太太寒暄了兩句,就進入正題,詢問這分家可有章程。
他們主持過不少分家的事兒,一般都是做個見證,偶爾幫著主持公道,都得先看看主家意思。
“這個嘛,”呂老太太嘚啵嘚地訴說了一番家里的不容易,然而才道,“先前給老頭子治病,家里銀錢都花得差不多了,今年二郎又昏迷不醒,整日湯藥吃著,孩子們還得念書,這一來二去的,也沒剩下什么。這點銀錢,我老婆子就做主,留做棺材本吧。”
王發財和劉老頭對視一眼,都覺得今天這事兒不好辦。
同一個村子的人,家里什么情況都是有數的。顧家老頭兒很能干,三個兒子也勤快,這么多年積攢下來,再蓋個大院子都不成問題。
他們和顧老頭兒也有幾分交情,當初都來探望過,老頭兒一輩子勞碌命,臨了病了沒幾天就去了,哪里能花那么多錢?至于顧二郎,更不用提了,王氏去當鋪還是跟里正打聽的路呢。
可是現在顧家是呂老太太當家,她一個老婆子說要留棺材本,外人也不能咋樣。村長暗嘆口氣,就問地怎么分,是全分了,還是老人手里仍留幾畝。
呂老太太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后對王婉貞笑了笑,道:“我琢磨著啊,二房也沒個頂梁柱,有地也種不了,就不要地了,家里這家伙什,你們多分點兒,啊。”
顧玉成真被那一聲假作慈愛的“啊”給惡心到了,按了按胃部,盯著呂老太太道:“奶奶你這不是分家,是要把我們二房攆出去。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分家法?”
“你說地種不了,那我娘前陣子天天下地怎么說?怎么那時候你不說種不了,等糧食收家里了,就成種不了了?”
“真要說種地不行,那是三叔。這么多年了,他也就今年下了地?!?
“你放屁!”呂老太太大罵,到底不敢像以前那樣跳起來要打。
自從顧玉成下了油鍋還沒事,她這心里就直撲騰,夜里也睡不好覺,總覺得這孫子邪性。
顧大富唯恐分家不成,替母上陣,大聲嚷道:“這家是我娘的,她老人家想怎么分,就怎么分!沒你說話的地兒!”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恢復早上九點更~握拳
第8章 塵埃落定
“嚷嚷什么呢,年輕人就是急躁。”劉老頭出來打圓場,對呂老太太道,“你這三個兒子都是能干人,是個有福的。大河那孩子,年初還給我家打了個柜子,做得是厚重精細,現在還在屋里擺著吶??上н@好孩子命苦,早早去了,唉?!?
呂老太太配合地擦了擦眼淚,哭了兩聲“我苦命的大河啊”,但是堅持不松口,就是不給二房分地。
王發財道:“這分了家,也是親人,田地這事兒先不著急,先說說老太太養老的事兒吧。嫂子你是想住在哪個兒子跟前?”
“當然是跟我大兒子住?!?呂老太太道,“自從沒了老頭子,我家大山就是頂梁柱,里里外外全靠他撐著?!?
顧大山紅著臉擺手,周氏與有榮焉,得意洋洋地掃了王婉貞一眼。
呂老太太又說起家當和田地,繞來繞去就一個意思,家里比較窮,不能給二房分什么東西。自己屋里的東西帶走就行,想從公中分銀子分田地,那是門都沒有。
顧玉成心道不好,看這陣勢,呂老太太和大房是達成了協議。要真這么分了家,他們一家三口就得吃不上飯。劉老頭作為里正,處事還公道,打著親情牌回憶顧大河的好處,可惜勾不動老太太的慈母心腸。
王發財這個人就比較微妙了,一會兒說老太太不容易,一會兒說大房不容易,說著說著就夸起了顧明祖,直夸顧大山和周氏教育得好。
腦子里靈光一閃,顧玉成忽然明白過來,一顆心也跟著沉了沉。
顧明祖考中秀才,雖然沒有官身俸銀,卻有一樣特權,可以不服徭役不納田賦。許多童生考中秀才后,就會把親戚族人的田地掛在自己名下,然后收取一定好處,互惠互利。
掛田雖有好處可收,卻不被朝廷允許,算是灰色地帶。顧明祖這個人頗有野心,剛考中時就放話說不能掛田,這樣做雖然得罪人,但他是溪口村第一個秀才,以后要是考中進士做了官,全村都能得益,是以也沒人很不滿。
可是現在看來,顧明祖應該是暗地里有選擇地掛了一部分田。
至少平日來往不怎么熱切的村長,就掛了田。
要不是此刻情景,顧玉成簡直要為顧明祖的遠見鼓掌。
聽村長又夸了幾句,要把這分家的事情定下來,顧玉成沉吟片刻,道:“奶奶既然這樣說,我也沒什么別的要求,只要求立上字據,清清楚楚寫明白,每一家都得了什么東西,一式四份,各家都保留好?!?
二房明顯是分不了什么家產了,強行爭奪也沒有用,干脆就留個清晰的字據,省得以后麻煩。
雖然注定要吃虧,但他不想吃啞巴虧。
這招高啊。
劉老頭眼里精光一閃,不著痕跡地打量顧玉成,在心里給他豎了個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