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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據學子所治本經不同,剩下的卷子被分送到五經房,由考官依次點評。同考官評過后,如果副考官覺得文章不錯,就寫一個“取”字在卷首,主考也覺得好,會再寫一個“中”字。
此時,主副考官正在爭論五經魁哪個堪做解元。
“詩經魁的文章法度嚴謹,化典故于無形,站高屋而建瓴,實是場屋中不可多得的佳作啊!”副考官竇軒舉著手中卷子,大力推薦。
易經房的曹自然緊隨其后:“我手上這篇,格律精密,理足神盈,不愧是易經魁,讀之令人有所得矣。”
“春秋魁也不差啊,氣度高華,風骨宛然,非有生花妙筆,不可做如此文章!”
“這一篇清雅端麗,破題不同凡俗,可稱一時之選也。”
幾個考官爭來爭去,紛紛把目光投向主考魏碑。
魏碑出身翰林院,后任御史大夫,文采自不必說,口舌也極是犀利。他早已將幾篇文章細細翻閱,幾個考官的評語也都做了參詳,沉吟片刻便道:“五經魁首,才學相差無幾,然春秋魁最是難得。譬如劍客對陣,旁人是手中有劍,他是人劍合一,整篇文章深得春秋筆法之妙,言微義重,后兩場判與策也做得,正可取中頭名。”
這話一出,幾位考官均無異議。
五經題他們都是見過的,春秋明顯偏難一點兒,還挖了個大坑在里頭,凡是直接附和或反對的,大部分都被黜落。而五經魁這篇,以“圣人傳道以心,大賢悟道亦以心”引發論點,一筆蕩開陷阱,還寫得雅正端方,深扣題意。
從這點看,確實春秋魁更勝一籌,不但文章好,而且以全篇論證春秋,殊為可貴。
曹自然輕笑一聲:“這般春秋,倒是個做官的好苗子啊。”
頭名既定,剩下排序差別不大,魏碑和幾位考官一起定了前十名,就帶著竇軒一起去搜落卷。
這場鄉試要取中一百二十個舉子,但因意外下雨的緣故,考生受寒退場或不小心考卷破損的很多,現在還差十幾個,正可在落卷中搜檢,也免得遺漏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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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官在貢院內忙著批卷排名之時,顧玉成正在家中炸魚。
他原本是個不怎么求上進的人,人生夢想就是做一條平平淡淡的咸魚,可是自從來到這里,不是為生存奔波,就是為糊口努力,絕少休息玩樂。
后來攢夠銀錢開始讀書,也是將日程排得滿滿當當,每日里讀書作文,不敢荒廢半刻光陰。
直到這回考鄉試,前前后后在貢院待了九天,考得顧玉成頭暈眼花,渾身酸痛,他才放任自己埋頭大睡了兩天。
這時候就要感謝科舉戰線的跨度了,假如再過幾天便考會試,實用主義者如顧玉成,也是不敢再踏進貢院的。
他太累了,必須得緩一緩養精蓄銳。
考試時怕鬧肚子,不敢吃大油大鹽的東西,現在得了空,顧玉成對油炸食品的渴望就冒了頭兒。
他從街口買來六條魚,魚頭留給王婉貞燉湯,剩下的魚肉切成大塊,浸泡半天又洗干凈用蔥姜蒜腌上,然后調了雞蛋面糊,將魚塊掛上面糊下油鍋里炸。
又是油又是肉的,加上腌制入味,沒一會兒香氣就四散開來,饞得顧玉榮頻頻在廚房口張望。
她也不干看著,搬了個馬扎和幾頭蒜,一邊剝蒜一邊看,美名其曰幫哥哥看火。
顧玉成炸了滿盆的魚塊,等晾涼一些就端上桌,給王婉貞盛上一碗,又給顧玉榮剔出一碗不帶刺的肉,然后才給自己夾了幾塊。
“阿榮早會自己吃魚肉了。”王婉貞笑道,刮了刮顧玉榮的鼻頭,“又騙你哥幫你挑刺兒。”
炸好的魚塊兒外酥里嫩,咬下去滿口鮮香,顧玉成吃得眼睛微彎,暗道果然是油炸食品最能滿足口腹之欲。
他在考場上不敢多吃,考完又喝了幾天粥調理腸胃,直到今天才體會到大口吃肉的快樂,一時間只覺得渾身舒坦,連對名次的擔憂都短暫散去。
咽下最后一口,顧玉成道:“如果這次考不中,我就開個店賣炸貨,炸魚炸雞炸丸子,生意一定很好。”
王婉貞:“……”
“哥哥真的要賣炸貨嗎?”顧玉榮雙眼亮晶晶的,“太好了!我最喜歡吃炸魚了,我能幫哥哥看火,還能拾柴!”
看兒子女兒興沖沖計劃起炸貨店的事情,連從哪里進貨都想到了,王婉貞哭笑不得地給他們各自夾了兩塊魚:“別想那么多,你哥肯定能考中的。”
想想又補充道:“考不中也不要緊,清平縣統共就沒多少秀才,回去開個私塾也挺好。”
王婉貞心里覺得自己兒子肯定能中,但萬一不中,她也舍不得兒子再去趕考了。
這十幾天里,她隔日就會出門買菜,順便聽聽消息,很是見了不少失意人。有中年落魄沒盤纏回鄉的,有屢試不第嚎啕大哭的,甚至有頭發蒼蒼的老翁想不開被人勸住的。
真要讓兒子變成這樣,還不如回家鄉做個秀才公,一家人過點兒小日子。
當初從顧家大院里分家出去的時候,她做夢都沒想到能把日子過成今天這樣,兒子成了秀才,家里小有余錢,還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顧玉成一時興起開玩笑,沒想到家中唯二兩個女性都對他能否考中舉人不甚在意,說著說著甚至比較起私塾和炸貨店哪個更好了。
顧玉成不自覺放松下來,就著炸魚慢慢喝完了一大碗軟糯香甜的小米粥。
明天就是張榜的日子,中不中一看便知,只盼這九天的煎熬能換來個好成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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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寧城朱家
“小姐還是不肯吃飯?”朱彪皺起眉頭,看向恨不得縮在角落里的小丫鬟,“還是為了那個姓顧的?”
冬雪訥訥點頭,小聲道:“小姐說,說……”
在沒事就愛動手的大少爺面前,冬雪結巴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只急得滿頭冒汗,瑟瑟發抖。
“真是沒用。”朱彪不耐煩地哼了聲,披衣起身,大步往妹妹朱玲的院子走去。
到了一看,房間里擺著各色冷熱菜,還有幾十種點心水果,朱玲卻倚靠在床頭,白著張臉,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