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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軍中的士卒雖然來自全國各地,但不可否認,西北的子弟最多。
而撫州城作為西北重城,人口眾多,自然也是招收士兵的主要之地。城里的百姓們,不少人家都有子弟在西北軍中服役,只是并不駐扎在撫州而已。而現在,下面那些攻城的部隊之中,很可能就有他們的子侄。這仗一打起來,自然有許多人無法接受。
到現在為止,城外的攻擊只是試探,趙瑾之這邊要保存實力,自然也沒有還擊,所以局勢還能控制得住,但接下來呢?
如今戰況還不激烈,他尚能分出人手壓制百姓。有官兵看著,自然沒人會輕舉妄動。但等戰事進入白熱化,莫說所有士兵都要投入其中,就是百姓們,也要被組織起來,上城頭幫忙。到時候若出了亂子,趙瑾之這一番心血便極有可能付之東流。
所以趙瑾之的思緒只在遙遠的京城停留了不久,就轉到了眼下的局勢上來。不是他不愿多想,畢竟相較擔憂局勢的其他人而言,他還要擔心有孕的清薇,那一天那種令人渾身戰栗的心悸沒有再出現過,但趙瑾之卻始終不能放心。但現在想這些并沒有什么用,索性將精力集中到自己能用得上力的地方。
趙瑾之站在沉思了一會兒,轉頭對孫勝道,“在城頭架上鍋,將雪燒開了潑在城墻上。此事你盯一下。”
“屬下領命!回頭就讓人過來開工,爭取明日之前全都凍上!”孫勝立刻道。
這冰墻的辦法,史書上也記載過。冬天氣溫極低,尤其是在西北這種地方。水潑到墻上之后會迅速凝結成冰,反復澆筑,便成了冰墻。眾所周知,冰面滑不留手,不論攻城的人是要架云梯還是堆沙土,都很難收到成效。用來守城,是再好不過。而開水凝結的速度比涼水更快,所以需要將之燒開。
反正這里的人都明白,他們要保存實力,最好不要跟西北軍對耗。畢竟兵力對比上差距實在是太多了。
而且,在這種時候,將四面城墻都凍住,還有個好處,那就是能防著城中百姓們想逃出去。
其實戰爭開始之后,城門處就已經堆滿了石頭,避免被沖破。畢竟他們自己就是這么進來的,自然不可能再犯這種錯誤。但即便這樣,也不是完全保險。若是百姓們嘩變起來,哄然沖過去要奪城門,說不定真能成功。
但只要用冰塊將城門也凍住,絕了離開的期望,反倒能讓這些人安安穩穩的留在城中。沒有退路,他們至少會安分些。至少在城破之前,應該不會做無謂之事。
所以趙瑾之搖頭道,“士卒們需要休息備戰,組織一批民眾過來。最近備戰的準備,也可組織他們去幫忙。”
“他們會不會打別的主意?”孫勝皺眉問。他始終信不過這撫州城里的百姓。畢竟他們在西北土生土長,對他們這些京城來的軍隊心懷戒備,心理上反倒更親近西北軍。
趙瑾之道,“目前不會。如今城內這樣的局勢,若是他們太清閑了,反倒容易生事。”
孫勝聞言眼睛一亮,心領神會的道,“是,屬下這就去給他們找點兒事做。”
“也別太過,以免生出逆反之心。”趙瑾之叮囑了一句。
城墻畢竟沒有多大的地方,孫勝組織了上千人齊齊上陣,架鍋燒水,不到半夜就將四面城墻都澆完了。這還是為了避免被城外的軍隊看破,過來搞破壞,所以特意在黃昏之后才正式開始動手。
第二天起來,城墻上已經有了指節厚的冰塊附著,摸上去又涼又滑。孫勝自己將各處檢查了一遍,十分滿意,決定往后只要有空就組織百姓們來這么一回,盡量將冰墻弄得厚一些。若有一尺那么厚,就算大魏這邊的攻城利器弄過來,他們也是不懼的。
可惜的是,很快城外的軍隊就探查到了這個消息,然后迅速的發起了一次攻城。
不過從規模上看,仍舊只是試探性的攻擊了一道城門,而且失敗之后迅速退走,連傷員都沒留下幾個。
所以雖然又是一場小勝,但城頭上的人沒有一個高興,反而都面帶憂色。誰都能看得出來,這些西北軍是在等。等什么?自然是等他們的人到齊。這一次的陣仗一定不會小,等人到齊了之后,勢必會從四面城墻發起進攻,到時候應對就不會如此容易了。
而現在的這種騷擾戰,只是讓他們的守城工作做得不那么順暢。或許還想逼得城內的軍隊躁動起來,出城與他們對陣。畢竟就算現在人沒有來齊,相較而言,也是具有優勢的。
之后幾天,每天都會有小隊人馬過來進行試探性的騷擾和攻擊。
而城外駐扎的軍隊,越來越多了。
大戰一觸即發。但趙瑾之也沒有想到,戰爭會以這樣一種方式開啟。
這天上午趙瑾之照例帶人巡邏,而城外的軍隊又派人前來騷擾。但不知為何,今日他們的軍隊沒有上前,反而只是遠遠的觀察。雖然隔得遠看不清,但趙瑾之能夠感覺到,領頭之人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他問身邊的人,“那是誰?”
羽林衛進城時,撫州城的官員大部分外逃,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逃走的。因為種種原因,低階官員有很多都留下來了。
也正是因為有他們在,趙瑾之才能夠維持住整個城市的運轉,迅速安撫人心。畢竟出來說話的人,仍舊是百姓們平日里熟悉的那些,他們對上面換了個人執掌這座城市的感覺就不是很深了。
雖然軍隊進城當夜風聲鶴唳的情景仍舊令人心驚膽戰,但既然一切如常,大家就漸漸放下了心。
而趙瑾之身邊的這位劉司馬,就是如今官職最高的一位,頗有些手段。據說之前就是他在負責城中的各種具體事務,而在趙瑾之接手撫州城之后,他也一直主動配合,幫助他迅速穩住局面。
羽林衛畢竟對這里絲毫不了解,所以雖然對他的出發點有所懷疑,但趙瑾之還是把人帶在了身邊,以備咨詢。
其實他猜測此人或許跟福王那邊有些關系,但目前福王應該是希望自己與西北軍對峙的,劉司馬自然會盡心竭力輔佐他,所以趙瑾之也暫時并不擔心此人在背后搞什么小動作。而且把人放在身邊,也算是一種另類的監視。當然,該有的防備也不會少。
劉司馬果然對西北的軍政十分嫻熟,抬頭望了一陣,道,“應該是定州徐聰徐將軍。”
他點出這個名字,趙瑾之立刻對上了人。西北兵患多,自然戰將也多,將星如云。但即便是在這些聲名卓著的將領之中,徐聰也是其中的佼佼者。所以今年才四十出頭,便統領一州兵馬。趙瑾之來這里之前,有傳言說他很快就會晉升到南衙,更進一步。
說話間耽擱了一點時候,再抬頭看過去時,趙瑾之卻發現,那頭徐聰已經張弓搭箭,瞄準的正是他!
周圍的人唬了一跳,紛紛撲過來要護住他,但趙瑾之只擺擺手,就讓他們離開了。他目測了一下彼此之間的距離,即便劉聰手里拿著的是最強的弓箭,射到這里來也不會留多少力氣了,完全能夠擋住。更大的可能則是直接射飛射偏,大可不必如此緊張。
“嗖——”一聲輕微的破空聲傳來,趙瑾之抬起手中的劍一擋,“叮”的一聲,那支箭射中劍身,然后落了下去,果然輕飄飄的沒什么力氣。
“準頭不錯,就是力度不夠。”趙瑾之收劍,淡淡道。
這樣一支箭,示威?不像。
站在身后的趙二上前一步,將地上的箭拾了起來,“將軍,這上頭綁著書信。”
“傳書?”趙瑾之將信封接過,取出一看,心下不由一驚。再抬頭看去時,那邊劉聰仍舊騎在馬上,遙望此處。而他身后的營帳內,無數士兵涌出,迅速結陣,朝此處感慨。
趙瑾之心下一凜,立刻揚聲提醒,“敵襲!備戰!”
立刻有傳令兵將消息通傳到四座城門。這邊既然動了,其他地方自然也會有行動。
劉司馬見趙瑾之面沉如水,不由問,“將軍,信上究竟寫了什么?”
趙瑾之掃了他一眼,將手里的信紙遞給他。
劉司馬接過去掃了一眼,眼中立刻有一抹喜色閃過,被趙瑾之捕捉到。但旋即這喜色就被滿面真誠的擔憂掩蓋下去,他抬起頭來,看向趙瑾之,“將軍,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