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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言語交匯,語調疏淡參半——被窺探的,沒有任何怨憤;被揭穿的,也無一絲尷尬和愧疚。你來我往,高深莫測,仿佛在談論于己無關的事情。
半晌,白慕突然輕緩一笑,雪玉般的臉龐棱角分明,竟無半分陰柔的女氣。
“的確,你我二人都各自不懷好意。”白慕松開手。
傅望之倏爾抬眸,“何出此言?我并不認為我與白慕公子是一路人。”
也就是說,他不屑與他為伍……
良久,白慕像是聽見了最好笑的事情,低頭笑了一下,而后再笑:“若我沒猜錯,你就是紀國丞相扶叔夜之子吧。一個紀國貴胄,隱姓埋名,劍戟深深,冒用身份混入周饒,成了周慧王的近身言官,安的又是什么心?”
“你進入周饒,是為了殺人。而我囚了你,可是為了救人吶。”白慕一字一句,道出的端倪擱置在他的心頭,有輕刀刮竹的痛楚。
話音一落,傅望之就怔住了。
“既然你在人前承認了三苗人的身份,想要脫身,就由不得你了。”白慕接著道來,“你還是乖乖當好‘白遲’吧!只要你不再反抗,我可以考慮放了你的朋友,還可以幫你殺了令你憎惡的周慧王。”
“要是我不答應呢?”傅望之從一片陰霾中抬起頭來。
白慕笑了,一雙眼沉寂幽邃,黑森森的,像是要將人吞噬進去。
片刻,又聽他說,“你膽敢拒絕,不消兩日,周饒乃至天下人都會知曉,你,就是紀國余孽——扶良。不知那時,周慧王會怎樣對待你吶?”
隱晦的光線落下來,打在傅望之慘白的臉上,將略微泛起的灰塵照射得無所遁形。
“你可以把這當成是為你自己留的后路。”白慕說到此,有些憐憫地看著他,“說到底,你不過是獻身權謀的一枚棋子罷了。”
傅望之的目光漸漸暗沉下來,望著腳下觸目驚心的水光,目光愈發迷離,“白慕,我按照你的吩咐行事,你必須放了齊辛。”
“好,我看他也沒什么利用價值。白芝說你倆的關系不一般,讓我用他來要挾你。我看,只要我勾勾手指,你還不照樣就范。”
三言兩語就能動搖的人,不經他的手段束手就擒,也太容易了。他有些懷疑,眼前的這個傅望之是不是養在宮闈里濫竽充數的。
白慕靜靜地看著他,再度屈指,解開了桎梏他的鎖鏈,一伸手,將他攬在懷中,“遲兒,方才是我太怠慢你了。你剛剛回族,跟我一起去洗漱更衣吧!十日后,可是你我成婚的大喜之日。”
白慕扼住他蓄力掙扎的手腕,俯身湊近,輕笑的聲線幽然化作一輪蠱惑靡音,“別試圖逃跑。你的朋友,我可以放了他,也可以將他生擒回來。若是一個失手,你的朋友變成了一具尸體,我可概不負責。”
水色疏影里,傅望之將手指攥成拳,心底涌起左右為難的憤懣。
余光瞥見傅望之一時青一時白的臉色,白慕滿意地低下頭,索性將他打橫抱起,朝著水牢外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抓住精分一枚←_←
☆、滿身狼狽
經過兩道閘門,往前就是地牢,白芝面無表情地提著油燈到了第六間。
囚牢里,被繩索捆綁的祁辛坐在陰冷潮濕的草堆上,聽到腳步聲,抬起眼皮,視線中出現了一雙湖藍色的絹鞋。
“是你?”看到白芝,祁辛的目光比寒刃還要攝人,“傅望之在哪兒?”
白芝舉起煤油燈,“白遲自然是回族里了。傅望之不過是他的假身份,回了族,他的身份、地位可就不同往日了。他在族中享盡榮華,你還惦念著他?自己都顧不了自己了,還想著別人。”
白芝站在牢門外,一抬手,是牢門落鎖砸地的悶聲,“白慕大人發話,你可以走了。”
昏黃的光亮照亮了一塊地方,欲明欲滅。
祁辛注視了她半晌,想從她的眼神中探出任何虛假的情緒。
放他走,那傅望之怎么辦……
“你們想把他怎么樣?”祁辛皺起眉,臉上有狠厲的殺意。
白芝靠近鐵柵,瞧見他顯露無疑的森寒氣息,唇間噙笑,“白遲的事情你就不必多想了。你這么在意白遲的生死,讓白慕大人聽見了可是會多心的。對了,忘了告訴你了。白遲,很快就會成為白慕大人的侍君了。這下,你該安心離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