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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倆別鬧,趕緊吃完干活,春兒閣樓上的東西還沒收拾呢!”葉行絡沒好氣地笑著拿筷子敲著桌沿。
這幾日顧春沒在家中,葉行絡便沒有私自去動她閣樓上的東西,顧春對此特別感激。
畢竟,她有許多不怎么好意思被別人瞧見的書。
吃過午飯后,顧春先上閣樓去收拾了一下,等她將那些不怎么好意思被別人瞧見的書收進大箱子里鎖好后,才叫了葉行絡來幫她收拾別的東西。之后葉盛淮也上來,三人一箱一箱搬下樓去,一并堆在廊檐下。
葉行絡道,“主宅那頭早收拾好了,就等你。既都整理好了,那待會兒我就去跟師父說一下,咱們家明日就搬?!?
團山“軍民分治”這事已拖了很多年,四家家主商量來商量去,最后總是不了了之。這回葉家與衛家快刀斬亂麻,率先將這事做了個板上釘釘,總算是將這事撕開了口子。
三人正立在廊下說著之后的安排,忽然聽得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就聽到江瑤暴怒的聲音:“江昌年那個死倔的老頭,這是要氣死我??!早晚我……”
江瑤像一團火似的沖進來院來,“咦,春兒,你回來啦?”
她幾步過去搭住顧春的肩膀,又接著義憤填膺地控訴自家老爹:“你們說,江昌年那老頭,怎么就不能像葉叔和衛大娘大娘那樣清醒呢?我這幾日好話歹話都說完了,他始終就一句話打發我,‘你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我都快二十了我還小孩子家家?合著我在他眼里就是個沒腦子的蠢貨唄!”
她的父親總覺得,她的任何想法都是幼稚、沖動的異想天開,哪怕是她深思熟慮、反復論證過的事,在她父親聽來也不過是年少無知的瞎胡鬧。
“他是你父親,就是你到了八十歲,他還是你父親,這沒法子的。”顧春安撫地拍拍她的背。
江瑤恨恨道:“‘軍民分治’這事都拖多少年了,打我們記事起就聽到在提,就是不做!當誰不知道他們打什么主意么?自上回武安郡主來過一趟后,我爹便指著能通過她歸附長公主名下,因此才對整軍之事不冷不熱、觀望至今!”
“上回殿下不是說了嘛,長公主自監國后便困于朝堂事務,左支右絀、自顧不暇,”葉盛淮熱心地替江瑤出主意,“她手中本就有赫赫威名的原州軍,再加上駙馬家的云氏也擁兵頗重,若在此時又將團山屯軍納入羽翼之下,必定引起其他藩王的巨大反彈,所以她根本不會冒這風險貿然收編團山屯軍。你把這道理講給江叔聽了嗎?”
眼下團山屯軍回歸官軍序列的最佳選擇,只能是李崇琰。
“怎么沒講?他堵我,說團山是葉家先祖葉明秀為大縉留的火種,咱們不該貿然輕舉妄動,”江瑤氣得想咬人,“眼下中原都成什么樣子了,嘉戎又蠢蠢欲動,這顆火種再不現世,自個兒滅了都沒人知道!”
團山有團山的好,可也有它的不好。
“孩子們書讀得有一搭沒一搭的,一有什么動靜就放回家,能成什么呀?就該軍是軍,民是民,該枕戈待旦的人恪守職責,孩子們也不必陪著提心吊膽,從小活得像隨時豎起耳朵的小豹子?!?
眼下江家的主事權還在她父親手里,許多事她說了沒用。眼見葉家與衛家已經開始往山下遷人了,她真是急得火冒三丈。
還有最讓她生氣的是,這些道理她的父親不可能不明白,不過就是怕分治后會削弱江家在團山的勢力。自私!狹隘!
“你也別急,上回你進山練兵,江家許多人已開始認可你,下月你依舊進山,抓住機會慢慢樹立威望,”葉行絡也安慰她,“反正眼下司家也還不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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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家遷居宜陽的事早已打點好,自有葉行絡與葉盛淮忙活,也無需顧春再做什么,于是她匆匆取了些東西,又去見了葉遜,告知他自己已決定與李崇琰成親。
葉遜一向不干涉小輩的婚姻之事,自是欣然點頭,只說讓她先自己準備著,待葉家在宜陽安頓好之后,她便可以從宜陽的新家中出閣。
將這事大致說好后,顧春又道:“我想借花芫小師姐走一趟宜陽,有一個棘手的病人……”
見她似是不便細說,葉遜也不問她是什么人,當即就將家主令牌交到她手上。見她有些愕然,葉遜笑道:“我自己養大的孩子,我知道。”
他相信顧春不是個胡鬧的孩子,若非十分必要,她絕不會開這個口。
因為答應了李崇琰要盡快返回宜陽,顧春也沒多耽誤,便先行下山到了屏城的濟世堂。
此時已近黃昏,濟世堂正在打烊。
花芫從柜臺后支起腦袋瞧見顧春急匆匆進來,忙笑著繞出來迎她:“春兒,你不幫著搬家呀?”
“有葉盛淮和葉行絡呢,我不操心,”顧春揉了揉她的臉,將她拉到一旁,低聲問,“你四姐,是被釗哥送回花家了對不對?”
花芫點點頭,被她的神色鬧得跟著緊張起來:“怎么了?”
“你后來見過你四姐嗎?”顧春緊張兮兮地望著她,見她點頭,便忙不迭問道,“可發現她有什么異常?我是說,她有沒有……中毒之類的跡象?”
花芫雖不明白她為何會忽然這么問,還是毫不隱瞞地又點了頭:“她被釗哥送回家沒多久,就開始不記事。我親自回去給她探過脈,是中毒,一種叫做‘千秋醉’的毒?!?
據說,這毒最初是中原的某個精通醫道的后宅貴婦琢磨出來的,后來又經過不知多少人的改良與精進,竟到了一般醫者探不出的地步。
千秋醉,醉千秋。
中毒者在發作時,便如醉酒斷篇之人,腦中一片混沌。
若能定時服用解藥便不會輕易發作,也于性命無礙;可一旦斷了解藥,開始時就是間歇性的短暫失憶,隨著毒性加深,頭腦漸漸麻木駑鈍,長期下來甚至可能癡傻。
花芫笑得有些不屑:“想不到吧?堂堂的平王殿下,就是用這下三濫的后宅手段來控制手下的人?!?
“既這毒一般人探不出來,你怎么這么確定?”顧春有些不放心。
“你還記得春日里我跟你說過,屏城來了幾戶中原的富商嗎?”花芫神秘兮兮地湊到她耳邊。
顧春想了想,依稀有些印象了,便點點頭。
花芫道,“他們的家眷時常來濟世堂問藥之類,其中有一位夫人偷偷拿過方子來找我配藥……”
花芫在岐黃之道上天分極高,當時一瞧那方子就覺不是治病的東西,便推說屏城邊陲之地,缺少其中幾味藥材,配不出這藥,并暗暗將方子記了下來。
后來她又翻過許多典籍、病例,又陸續旁敲側擊問過好幾位中原來的富商夫人,才漸漸將這毒的來龍去脈搞清楚。
“你見過這方子?”顧春大喜過望,“那你能解了?”
花芫遺憾地搖了搖頭,“這毒的方子經手太多人,毒性很怪。眼下我只能做到控制毒性,盡量不發作,但還沒有找出徹底解毒的辦法。誰中這毒了?”
原本顧春是打算明日再帶花芫啟程去宜陽,一聽她這樣講,便立刻按捺不住:“吶吶吶,跟我去宜陽,有這么一個病人給你新增病例!”
即便還沒有徹底的解毒之法,但能控制也是好的。
花芫被她拖得跟麻袋似的,立刻驚叫:“春兒,你別瞎胡鬧,我也不能說走就走啊!”
“閉嘴,我有家主令牌,讓你走你就得走,”顧春回頭笑瞪她,又隨手招呼了一位小師弟,“我帶小師姐往宜陽瞧個十萬火急的病人,你們多擔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