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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喪事辦下來,裕王府上上下下,都好似生過一場大病,精疲力竭,一連休息了幾日,才漸漸恢復了精氣神。
這日,離天黑尚有個把時辰的時間,裕王卻早早來到了閑云閣。
初雪有些意外,放下手中的刺繡,上前為他沏了一杯茶:“幾位先生已經恢復了授課,王爺今日沒待在書房?”
“我心中煩悶,哪里還能讀得進書!”
初雪看了一眼神色憔悴的裕王,勸道:“人死不能復生,王爺還要多想想活著的人。”
裕王嘆了口氣:“我正是為寶兒的事情發愁呢。”
初雪一怔:“臣妾上午還在園子里見到寶兒,瞧著不是很好么,他年紀太小,根本就不懂得傷心吧。”
“正是因為年紀太小,又沒有娘,叫我這當爹的如何不憂心!”裕王伸手拉過初雪的溫軟的小手,將它放在臉頰邊輕輕摩挲著:“初雪,我打算把寶兒交給你養,你可要好好照顧他。”
“交給我養?”初雪愣住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按說,養一個男孩,尤其是嫡長子,那好處可真是說之不盡,尤其是王妃生前待她不薄,如今王爺又親口提了出來,于情于理,她都不該拒絕才是。
可是,初雪硬是沒弄明白,為什么要她養?輪名分,上頭有兩位側妃,輪資歷,自己是最遲入府的一個,就算論和王妃的交情,比起齊側妃和楊美人來,她也沒有從王妃那里得到過更多的好處,何況齊側妃還是和王妃一起選秀進王府的,情分肯定更深。
看出了初雪眼神中的疑惑,裕王主動解釋了一句:“交給其他人養,我不放心。”
初雪心頭突地一跳,看來,他心里也是有疑惑的,若不是也疑心那三人,他絕不會有這等言行。
于是慢吞吞地試探道:“娘娘的死,臣妾一直覺得很奇怪。”
裕王的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這一絲復雜卻沒有逃得過初雪的雙眼。
頓了一頓,裕王方澀然道:“此事我心中有數,你只管帶好寶兒就是。”
第60章 抗爭
書接上回,初雪見裕王對于妻兒之死并不是一無所知,而且看他辭色,只是權且隱忍而已,心中頗覺欣慰。
王妃生前,雖然從來沒有得到過丈夫發自內心的寵愛,可是畢竟得到了他的尊重,盡管陸采蓮家世顯赫,身份特殊,可是王妃當家主母的地位卻從未動搖過,裕王從來都是以她為妻,以采蓮為妾。
尤其是她死后,裕王的傷心難過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如今又為寶兒如此打算,也算是盡了為夫之道,對得起死去的妻子了。
想到這里,她便道:“我沒養過孩子,只怕照顧不好寶哥兒呢。”
裕王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道:“不要緊,寶兒有的是乳母和婆子照應,只是要他們住在你的閑云閣里,你負責監管那些奴才是否照顧得上心罷了。”
“既然如此,臣妾就試試看吧,若是照顧得不好,王爺可不要見怪。”
裕王將她摟進懷中,深深嘆息了一聲,凄然道:“你王妃姐姐去得好慘,可憐我那未出世的孩兒——若是其中真有隱情,我要把那人千刀萬剮!”
說到最后一句時,裕王忍不住咬牙切齒起來。
初雪嗯了一聲:“知道王爺這般想,娘娘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
裕王因著王妃的喪事,已經一兩個月沒有近過女色,此時擁著她柔軟身子,聞著她身上馥郁的幽香,不覺情動,輕輕吻著她的耳垂道:“初雪,你再給我生個兒子吧!”
初雪剛要說話,就聽屏風外傳來五福的聲音:“王爺,宮里來人傳了口諭,讓您明日一早進宮面圣。”
裕王那原本漸漸發熱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不耐煩地道:“知道了!”
初雪抬起頭,見裕王眉頭緊擰,一臉煩悶之色,便問:“好端端的,王爺怎么又不開心了?”
裕王悶聲道:“你猜,父皇會為了何事讓我入宮見他?”
初雪有些茫然,隨口應道:“該不會是為了朝中之事吧?”
“朝中之事,自有嚴家父子幫他料理,他才不會找我商議,這次,我看多數是為了王妃之事。”
“娘娘已經入土為安,還能有什么未完之事呢?”
裕王冷笑道:“正因為你姐姐已經入土為安了,那空出來的位子,豈不讓人心生無數遐想么!”
初雪怔了一下,這人死了才剛過頭七呢,就要急著給他續弦?皇爺這是鬧得哪一出雖說按制,妻子死后,丈夫隨時可以續弦,可好歹是原配嫡妻,就連鄉下無知無識的農夫,死了老婆都要守個一年半載才再娶呢。
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裕王又道:“皇家從來不曾有人給妻子守過喪,就連皇后薨逝,都可以隨時再立新后,謂之后宮不可一日無主。”
初雪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裕王話里所指的人,她當然明白就是陸采蓮,這個豪門貴女,屈尊為妾數年,等的不就是這個機會嗎,而且皇爺如此寵信陸家,肯定要做主將她扶正了。
想到這里,她突然覺得前路漫漫,滿是荊棘,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安穩度日。
只是此身已屬裕王,卻又能如何?
裕王抱著初雪,凝視著窗紗上搖曳的芭蕉影子,出了一會神,良久方緩緩道:“我不能事事都由人擺布,再不能了!”
次日,裕王早早就進了宮。
時候已經是初春,天氣也漸漸暖和起來,嘉靖剛從西苑的暖閣搬回乾清宮。
太監通傳過后,裕王來到寢宮,隔著屏風,只見父皇正在里面梳洗,便靜悄悄垂手立在一邊。
良久,嘉靖方道:“三郎,進來說話。”
裕王走了進去,見父皇坐在龍塌邊的酸枝木圈椅上,便行禮道:“不知父皇召兒臣進宮,有何吩咐。”
嘉靖看了一眼兒子,只見他形容比兩個月前消瘦不少,眉宇間也有抑郁之色,想起他少年喪妻,跟自己年輕的時候一樣,心中也是微微一酸,溫言道:“你媳婦兒是個好孩子,如今沒了,可好歹生前也為我天家留下了根苗,我的意思,想給她娘家再加些封賞,你看可好?”
裕王低聲道:“父皇如此仁德,香玉泉下有知,定會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