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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楊楊一起回來的?”外婆一面拉著鞋底一面問。
“我一個人。”余聲說,“她說今年不回來。”
在她的印象里,方楊是那種天天活在題海和前途里的女生。過了四級報六級接著還要做兼職準備很多證再加上考研究生,真的幾乎是一刻也不消停活的充實有力量。
“昨天你爸打電話說后天過來。”外婆說。
“我爸?”余聲問,“他不是很忙么。”
“再忙也得抽時間。”外婆將鞋底放在一邊,拿過柑橘用小刀切起來,“有什么事兒我孫女還重要。”
外公聽見笑了一聲,余聲也忍不住笑了。
事實上后來余曾臨時有事抽不開給外婆打了道歉電話,又親自派人送了年貨過來探望。余聲早該猜到會是這樣,只是沒有想到余曾嘴里說的人是他的學生張魏然。
二十七歲的男人舉止談吐深得人心。
余聲沒有一點興致搭話男人也不介意,反而和外公聊的很熟。她趁機脫開身跑去外頭街上溜達,還沒到年根鎮上的攤子擺不起來,有的也是三三兩兩的小吃攤。
腿腳不聽使喚的繞到了菜市街。
那天沈秀沒有擺攤,余聲到跟前的時候梁雨從屋里出來了。小姑娘看見她愣了一下接著叫‘余聲姐’,又像是怕她問什么似的說著有事撒腿就跑開。
她看了一眼里屋終究沒有進去。
想起回來后那些日子里得知他杳無音訊,她聯系不了后來生氣也說過死也不再理他卻也是心急如焚過。直到高考結束接二連三的去找陳皮,后者支支吾吾說不清楚,那時候她隱隱約約就能猜到出了事兒。
鎮子那么大哪有不透風的。
后來知道他犯了事兒余聲都嚇傻了,只記得判了兩年。那段時間在家里她還得天天和陸雅打口水游擊戰,到后來真的是累了也懶得折騰了,總覺得他會突然就回來然后出現在她跟前似的。
嘴上倔強卻還是一個勁兒要去北京。
她慢慢轉身往回走,還沒邁出幾步就感覺身后有人進去了沈秀屋里,那背影讓人看起來孤單沉重。余聲不自覺的拐了道悄悄跟了進去,還沒到房門口就聽見里頭的說話聲。
“把錢拿走。”沈秀冷聲。
“這是今年我打工掙的,雖然不多但也是我的一點心意。”許鏡說,“您就收下吧嬸子。”
“梁敘不計較不代表我這個當媽的不計較。”沈秀閉了閉眼,“他這輩子都被你毀了你還來干什么,拿著你的錢趕緊走。”沈秀深吸了一口氣,“別讓我用掃把轟你。”
“嬸子……”
余聲平靜的聽著里頭的哭訴。
“我聽我爸說他在里頭表現不錯,應該很快就能出來了。”許鏡說,“到時候我會把欠他的都還回來。”
余聲想起他給她打的最后一通電話。
那個下午她誰也沒問誰也沒說一個人往鄉里高中走去,長長的馬路牙子邊是光禿禿的樹和棲在上頭的鳥。那么多個晚自習下的夜里他騎車送她回家,路上有時候也會講黃色笑話。
他教她打響指玩游戲,還唱歌給他聽。
余聲去了學校的地下室,可能是因為換了人門從外頭被鎖住了。她就坐在最后一個臺階上發著呆,好似還和以前一樣只要她推開門他就停下彈唱。
深夜回去張魏然已經走了。
外婆和外公還在說著這年輕人真不錯,比余余大幾歲來著。余聲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埋頭在被窩里睡覺,半夜里窗戶被雪糊了一層水玻璃碎冰。
連續兩個年三十晚上沒有‘壓歲錢’。
余聲在小涼莊待到初四就回了學校,公寓樓還沒開放她暫住在方楊的租屋。晚上方楊兼職回來給她做好吃的飯菜,倆人看著外頭的煙花各自想著各自的事。
“怎么不多呆幾天。”方楊說,“我想回去還沒時間呢。”
余聲看了看北京的夜色:“想你了唄。”
“……”方楊笑了笑,然后也看向窗外沉默了片刻道,“我有個事兒想告訴你。”
余聲:“什么?”
她眼睛盯著外頭腦袋也沒轉過來,方楊斟酌思考了半天也不見開口。余聲偏頭看過來目光探問,方楊看了她好一會兒才啟唇。
“前幾天打電話聽我媽說……”方楊頓了頓,“梁敘他——”
余聲半腰把話一攔:“我知道。”
看著方楊詫異的樣子余聲笑了,她又朝窗外看出去。遠方剛消失的煙火這會兒又燃放起來,方楊忍不住問她:“那你不去——”
“他一定不喜歡別人找他。”余聲眨巴了下眼,平淡堅定的說,“我等他好了。”
后來她想生活應該是這樣,東邊日出西邊雨。早上醒來你洗完臉去院子逗貓狗,可能天上掉餡餅也可能是鳥屎。一輩子要那么久那么遠,總要經歷些事兒才明白人生道阻且長。
那一學年結束的時候余聲剪了短發。
宿舍里好像流行起了穿高跟鞋的風氣,除了她其余都跟著陳天陽一人買了一雙。余聲不喜歡也不習慣,堅持著自己的短袖牛仔褲還有帆布鞋。
放假那天她正在宿舍收拾東西。
可能是受了方楊的影響余聲自己找了個在建筑公司做實習生的工作,當天就要去那邊報道。宿舍門被人猛地推開,陳天陽哭哭啼啼跑了進來。
她關心的問了句怎么回事。
“以前女的跟我搶男的就算了。”陳天陽一面哭訴一面還發著脾氣,“現在男的也跟我搶。”
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