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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多了有趣的事情,余聲天天聽著也覺得日子過得快了。她實習的那兩個月每天跟著前輩跑工地晚上坐末班車回來,留校的學生不多一到夜里安靜的跟荒山野嶺似的。
倒是有一回她在大巴上遇見了許鏡。
余聲猶豫著該不該打招呼,許鏡在下一站卻下車走了。她從車窗看向外頭,那個瘦弱的身影直直的進了某個夜校。她那會兒不太愿意去探索他們之間的事情,只是單純的想起梁敘大概該出來了。
第30章
那一年北京的炎熱堪比世界火爐蘇丹。
作為實習生的余聲也終于體會到了沒有陸雅庇護下的生活,幾乎所有的苦活累活都是她在干, 涉及專業方面少之又少, 跟個苦力不討好的跑腿沒兩樣。
逢周末就累得連床都下不來。
室友陳天陽跟她也差不多天天跑兼職推薦化妝品, 不到一個月劣質高跟鞋磨壞了兩雙。八月初北京的氣溫才慢慢降了下來, 兩個人都瘦了好大一圈。
宿舍里的空調二十六七度。
余聲睡得迷迷糊糊聽見陳天陽和誰打電話,接著又是躡手躡腳窸窸窣窣緊連開門的一陣動靜。過了一會兒門又被人推開, 她掙扎著朝著床下看了一眼。
“給你帶了蓋飯。”陳天陽說, “咱倆都睡多久了。”
余聲慢慢從床上爬起來抱著被子, 接過女生遞過來的筷子飯盒。倆人都盤著腿靠著墻坐在床上一面吃一面聊,傍晚的光芒落在了陽臺地面上。
“我剛剛下樓去拿。“陳天陽聲音夾雜著一絲興奮,“外賣小哥長得還不錯。”
余聲正吃著笑了一下。
“以后要常去他家買。”陳天陽說。
“你不是有男朋友嗎?”
余聲記得前幾天從外頭回來還看見他們在宿舍樓門前卿卿我我難分難舍, 這才多久的功夫這姑娘就喜新厭舊另擇新歡。
“有男朋友怎么了。”陳天陽說,“又不妨礙我看帥哥。”
余聲:“……”
暑假的宿舍里就剩下她們倆留校不回,此時此刻整棟樓都是寂靜的。余聲將目光落在窗戶外, 沒有衣服擋著光的陽臺開闊溫柔。
像有人輕輕拍著你入睡。
她看見那光恍惚起來, 想起小涼莊的學校地下室,以往太陽很好的時候也會有很漂亮的光落在樓梯上。身邊陳天陽叫了她一下, 余聲從回憶里漸漸轉醒。
到中旬的時候, 建筑公司的實習臨近結束。
陳天陽最近接了一個酒店服務生的兼職, 那天剛好她休息叫上她去幫忙湊數。酒店有人舉行婚禮忙不過來, 臨時服務生兩個小時五十塊。
她站在酒席最外邊的門口位置。
因為是第一次做這個事兒她什么都不懂, 只是愣愣的站在一邊端茶倒水。男服務員端著菜上來她一盤一盤的擺在桌子上,這種陌生的體驗讓她欣喜。
前方舞臺上司儀說著俗人的笑話。
余聲正低頭幫來客添茶,耳朵里傳過來熟悉的聲音。她當時有愣住一秒, 再抬眼便看見陳皮說著搞怪的棟篤笑動作浮夸。男生仍舊青春年少,還是當年那個和她說要來北京闖天下的人。
婚宴結束后他們撤席打掃衛生。
余聲換下酒店服裝和陳天陽一起往外走,早已經等在路邊的陳皮看了過來。陳天陽聰明的先走一步,街道上的公交車一輛接著一輛過去了。
“你怎么還做這個?”陳皮走近。
“反正閑著呢。”余聲說,“你不也是嗎。”
陳皮笑了笑不知道該說什么,面前的大小姐好似脫胎換骨一樣。倆人距離高考到現在已經兩年未見,明里暗里也打探到她的消息一直沒去打擾。
“你知道——”
“我不想聽。”
陳皮話還沒說完被她迅速一截,余聲將視線偏開到一側開始沉默。那語氣冷淡卻也多少有些賭氣的味道,陳皮大概知道那是梁敘出事后自己竭力隱瞞所引起的。
倆人簡單說了幾句便道別了。
陳皮看著余聲遠去的身影嘆了長長的一口氣,喉嚨里卡住了那句‘今天剛好是那混蛋出獄的日子’。北京城的下午悶熱異常,陳皮沿著大馬路慢慢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路上風云突變飄起了清凌凌的細雨。
當時余聲坐在回校的公交車上,車上人多又擠悶得她實在難受到了下一站便改換步行。雨水很快打濕長街落在鞋里,余聲跑去站牌下躲雨。
那雨滴滴噠噠的順著頭頂的塑料淌了下來。
汽車呼嘯而過濺起一灘水漬,幾十米外看不清道路方向。余聲看著落在馬路上然后消失的雨水,遠處有婆婆抱著孫子低頭往前走,還有騎著自行車的男女頂著風雨前行。
她也有了淋一場雨的念頭。
動作比思想要快一步,細雨洗在身上是前所未有的輕松。余聲在那一刻腦子是清醒的,她沿著馬路牙子一直走去了天橋下,有人在拉手風琴。
男人中年模樣,穿著皮夾克高幫鞋。
旁邊圍了幾個年輕學生,余聲也慢慢走了過去。等到男人一曲結束那幾個年輕人才走了,余聲落在最后看到了男人手腕上的表鏈。
“您的手表——”她一開口又覺唐突。
中年男人掃了一眼余聲,女孩子微濕著衣裳抱著雙臂。不過還未等她詢問便輕晃了下自己的手臂,上頭的指針停在某刻一直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