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古人信奉“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讓他們去斷發,簡直就跟要了他們的命似的,有些人甚至是寧死不斷發。革命這么久了,北京政府甚至還為斷發頒布了政令。但襄城是小城市,革命的浪潮壓根波及不到這,人人腦后依舊是一條豬尾巴。
聽到是這個緣由,張師傅那些原本還有些排斥斷發這一要求的徒子徒孫商量了半天,同意了。張師傅這人脾性暴躁,向來只服讀書人,喜愛老實巴交的人。能被張師傅看上的人,除了憨厚老實,還都有一顆不在意外界,一心向廚的心。也不用去理發館,大伙你幫我我幫你拿個推子三兩個豬尾巴落地,就推成了平頭。不過這些豬尾巴都被幾個大老爺們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包起來,打算老了入棺材放進去。小姑娘則躲過一劫,只被要求進廚房必須帶廚帽。
選了人還不算完,這上崗前的就業培訓才是重頭戲,林葳蕤從前未發跡前,也是在小飯館做起,到大酒店廚師長,最后才自己另開山門,建立起海外皆知的華夏美食牌子林家菜。有經營的經驗,做慣了的那一套放到現在只需要經過一些改變,便可在這里重新開始老本行。更何況如今比起從前,林葳蕤更是多了一個可以穿越小洞天的優勢。
第12章 壬子年谷雨·都督府
五月的一天,省城的都督府門前車馬云集,名流貴婦手挽手而來。都督府的女主人難得設宴,邀請河南軍政商三界女眷在府中一聚籠絡感情,又打出了各自帶點心比美的名頭,倒是讓以往只有互相追捧阿諛的宴會有了些新鮮的地方,近來跟都督府走得近的林四夫人自然也被邀請在列。
這樣的宴會是各家高官夫人搞好夫人外交,拉攏人脈,為丈夫事業添磚加瓦的好時機。室內衣香鬢影,歡聲笑語,充滿馥郁的糕點奶香。能夠被夫人們帶到宴會上露相的各家點心當然是相當不錯的,也是,在座的各家基本上都養著一大幫家廚,這些點心賣相和味道自然不會拿不出手的。偶有一些貴婦人精通烹調的,親手拿出的糕點便更加贏得了風頭,人人稱贊。
不過點心倒是其次,今晚各家女眷的焦點卻是都放在了都督夫人的變化上。有些夫人驚奇地發現,一月不見,這年過四十的都督夫人好似容顏煥發,那鬢發恢復烏黑還可以說是染的,但這皺紋、斑點的消失,卻是令人嘖嘖生奇,瞧這沒打胭脂依舊紅潤的臉色,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都督重新娶了個年輕了十歲的!
有那關系親近的夫人就問了,坐在西洋椅上的都督夫人卻是親熱地抱著林四夫人的胳膊,笑得花枝亂顫而不語。眾女眷這下皆知道這里頭有故事了。瞬間那宴會的氣氛就比之前熱鬧了十倍不止,上到皇宮貴族,下到平民百姓,容顏不老永遠是女人的追求。
都督夫人被眾人輪番地夸,自然也是高興,雖然打定主意不說,以免日后有人跟她搶清露釀,奈何有著執念的女人無疑是可怕的,眾人輪番上陣,旁敲側擊,迂回婉轉,聲東擊西,還是讓都督夫人歡喜之下說漏了嘴。
林四夫人這下也是沒法了,只能將事情的始末娓娓道來。蓋因此事完全戳中了在場女人的點,有那憋不住氣的貴婦人當場就問了這清露釀可還有得賣,并且表示價格完全沒問題。這樣的養顏珍品,無論價值多高,都是令人趨之若鶩的。
都督夫人這會也從懊惱中回過神來,點了點那問話的人的額頭,沒好氣地說:“老五家的,你只當那清露釀是那滿地的大白菜,好找?若是這樣,我和醉英就不會緊巴巴地用了。”
林四夫人好脾氣地說:“葳蕤說這酒的釀造方子復雜得很,你且聽著:必須在雪水干凈的年份,取地底下兩尺挖出的雪水,然后采當年盛開的九種紫紅系玫瑰,經過研磨、多次反復蒸餾等九道工藝,再與當年新釀的葡萄酒調和,最后埋入花樹根底下,等九九八十一天才能取出飲用。我和阿琴的清露釀還是他之前在國外釀的呢。”
眾人一聽,這般精細復雜,不愧是紅樓夢里出現的美顏圣品,倒是更多了十分期待,紛紛表示自己要提前預約下一批的清露釀。陳醉英為難極了,看著都督夫人,這事她還真應承不下來,也怕這些丈夫位高權重的貴婦人以權壓人,給葳蕤帶來麻煩。
畢竟自家侄子是個極有主張的,相處幾次后,她便發現,他對待外人還真有幾分看心情行事的風格。你觀他面容俊秀,公子端方,瞧人時神色淡淡,似無多大脾氣,卻不知他的心性難捉摸,其實脾氣大著呢。雖然沒有試過,但陳醉英就是知道,要是眼前這幫夫人以權壓人,林葳蕤更是不會答應了。
都督夫人閱歷比她豐富多了,自然也是知道這個道理的,這會給她出主意,也是為自己謀福利:“醉英,要不你就幫我們姊妹們帶個話,成與不成,我們這幫姊妹都不會怪你的。”
瞧這都喊姊妹了,林四夫人在一幫娘子軍的溫言細語下,終是為難地點了點頭。暗地里,林四夫人琢磨了下,覺得這事對侄子來說,目前倒何嘗不是一次機遇,他那新開的酒樓地段不好,從前林老太爺還有幾分名氣,如今人走茶涼,要重新開張,和這般女眷貴客打好關系卻是不錯的。
不過雖然答應了帶話,但林四夫人是打定主意要站在侄子這邊的。
于是接下去的宴會,方才場中還只是一個無關要緊人物的林四夫人,連同宴會的主人,一下子成為了整場宴會的焦點中心。林四夫人卻是并沒有因此眉飛色舞,依舊是柔柔弱弱的溫婉模樣,一時讓眾人好感愈生。
眾夫人笑著說要見識見識她帶過來的點心,林四夫人也大方,又或者說,她今日拿這點心過來赴宴,本就是存著引起眾人注意的念頭。
黑色的木質四層點心匣子里,是一排排精致小巧的糕點,十二只一層,什么顏色都有,卻絲毫不覺俗不可耐,反而是青山綠水,桃之夭夭,光看賣相,便已然令一群女士心生歡喜。
“這點心名為百果子,也是我那侄子親手所創,大家若是喜歡可以嘗嘗。我覺著這也是內養身體的好東西。”
“這點心做的真別致呀。”財務部部長夫人白相宜輕聲贊道,撿起匣子里頭的瞧不出是用什么做的、外表卻呈粉白色的一粒百果子。檀口輕啟,兩瓣唇瓣接觸到那百果子外皮的瞬間,一股軟彈別致的口感傳達到腦海里,仿佛唇瓣陷入了棉花里頭。外皮是澄粉揉了番薯粉和的面,這樣做出來的百果子可以看到里頭包著的甜餡,表皮卻沒有一絲皺裂,反而是一股渾然天成圓頭圓腦的可愛。
淡粉色的百果子里頭包著的是提前腌制過的桃肉和桃花花蜜,一口咬下去,滋的一下,粉色的蜜汁便冒了出來,舌尖仿佛還能感受到那十里桃花的清香。軟卻不黏,滑而不膩,絲毫不沾牙口。雖然百果子是甜點,但此種甜卻非蜜非糖的甜膩,是最純粹的果香甜蜜。
百果子只比湯圓大了些,一口一個完全沒問題。“如何?甜嗎?”旁邊的人見她吃完了,詢問道。有些夫人為了保持身材,都會克制自己吃過于甜膩的點心。財務部部長夫人沒搭話,只手又往點心匣里拿。
眾人瞧她這反應,笑罵道:“好你個白老八,吃著好吃的,也不招呼一聲。”
很快四碟子四十八枚百果子都被分完了,有些人沒分到,看著別人吃得歡喜的模樣也著急。
胭脂色的百果子里頭包著的是棗泥山藥,是棗泥山藥糕的改版,綠色的里頭是榆錢混了抹茶,黑色里頭是桑葚果子,藍色里頭是藍莓果子,每一口都是驚喜,都像是把春天和初夏揉了進去。
伸手快,幸運地搶到了兩枚胭脂百果子的交通部部長夫人感慨地說道:“平生從未吃過這樣好吃的糕點,讓我想起還是做姑娘時,生辰時母親為我做的點心,那時候的日子無憂無慮,天真爛漫……”
有個慣會活躍氣氛的表小姐便說了:“姐姐們可別說了,這越說越是讓人想嘗嘗這到底是什么神仙吃的東西。姐姐們都吃到了好東西,獨我伸手伸地慢了,無口福,這會可不就受折磨了!”
眾人笑,都督夫人道:“莫氣莫氣,往后還有機會,林家大少名下有個酒樓,等開張了,我帶你們去為他捧場,到時候一定給你單獨點一碟百果子。”
“是要去的,卻不知是哪時開張?”
都督夫人卻是不知道的,林四夫人也搖頭,“那孩子事事求完美,想來還有一陣才能開門待客呢。”
這一日的宴會算是賓主盡歡,各家夫人臨走前都拉著林四夫人的手,偷偷叮囑讓林四夫人給她預訂比旁人多幾瓶清露釀,說完還要將手上戴著的值錢的手飾
擼到林四夫人手上戴著,要是林四夫人不拿,還要生氣說她見外。林四夫人無奈只好一一收下,預備將來回禮。
第13章 壬子年立夏·嬌客來
“什么?都督府的人要來福來酒樓設宴?!”這大嗓門和這喜出望外的語氣自然不是林家大少的,而是正在后廚和大少爺一起訓練徒弟們的張師傅,他聽到林慕英少爺這話,正在揮舞的大鍋鏟都停了下來。
旁邊環手抱在胸前的林葳蕤涼涼道:“魚肉要老了。”
“哦哦!”張師傅被大少爺的眼神一掃,回過神來,也無暇驚喜,立馬將油鍋里已經炸到金黃色的鱖魚撈起來放在盤子里做松鼠式擺盤。
這道松鼠桂魚的做法可不簡單,不僅考驗刀工,還有火候這道難關需要克服。先用快刀將兩片魚肉連著尾巴片下來,接著把魚肚子帶著魚刺的部分片掉,再直剞 ,斜剞,整片魚肉必須布滿強迫癥都可以接受的菱形條刀紋,經過入味處理后,滾上干淀粉才可以下油鍋炸了。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了?小心林大廚的丹鳳眼瞪死你。這已經是張師傅今天浪費的第五條魚了,就是因為邊上監工的林大廚刁鉆的舌頭覺得張師傅的魚肉油鍋炸得火候不夠。
林大廚拿著筷子夾了點魚肉,說了句:“還行。”
張師傅就知道這魚的火候是到了,澆上沸騰的紅燦燦的料汁和撒上松子,魚便發出吱吱的聲音,確實像松鼠的叫聲,這道江南名菜算是在一個北方廚子的手中完成了。因為經由短暫的油炸,所以魚肉外焦里嫩,酸酸甜甜的口感又極其開胃,上到九十九,下到剛會走,就沒有不喜歡的。
林慕英瞧著也饞,見廚房里的人也都沒再理會自己帶來的消息了,索性先把正事放下,也跟著拿筷子夾魚肉。這一層酸甜的醬汁也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只能嘗到有番茄醬的味道和鮮湯的甘美。醬汁并沒有到處流走,而是黏黏糊糊地挨著魚肉,每一口魚肉都是甜咸結合的恰到好處的味道,奇怪地讓他這個向來不喜甜和酸的大男人都停不下筷子。
旁邊的徒弟們也都圍上來嘗嘗,他們水平還不夠,所以這道菜也只有師父學了。不過林葳蕤這個現拜的師叔并不藏私,這些天也陸陸續續教了他們每人一些名菜,務必使他們在酒樓重新開業前能夠將整個后廚運作起來,不砸了他的招牌。眾人邊吃邊朝林葳蕤豎起大拇指,順便聽了一遍張師傅知道的關于這道菜的歷史淵源,得知是乾隆南下江南時吃的,更是覺得口中的魚肉不同凡響。
一盤魚沒一會就被一群大男人消滅掉了,其他人繼續練習去,林慕英就和大表哥上了二樓說話。
林葳蕤懶懶地靠在二樓雅座的沙發上,解開襯衣最上頭的紐扣,單手撐著精致的下巴,逗弄魚缸里的魚,里頭是他買回來的三條金鯉。即使是剛才在后廚里,他依舊是一身白色的襯衣,頭發一絲不茍。林慕英發現自家大表哥可能是西服的絕對愛好者,每天的襯衫不重樣,天氣冷的時候套一件毛衣,或者風衣和大衣,搭暗色的圍巾,腳上的皮鞋永遠干干凈凈。從沒見過他穿長袍馬褂之類的,就連現在新式人物最喜歡穿的長衫也只見過他在家里穿過,聽說是材質好,被他當睡衣。
林葳蕤將新釀的桂花酸梅汁推給他,道:“說吧,都督府是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