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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爻瞪了玄戈一眼,接了錢就準備出門,發(fā)現外面像是要下雨,又倒回來拿了把傘在手里。
選了一袋長相都非常均勻的生姜,陸爻又拿了一個形狀圓潤的土豆,準備買回去讓玄戈炒土豆絲吃。正想得開心,就聽老板在問,“你表哥是在忙吧?”
陸爻反應了兩秒,才想起“表哥”指的是誰,“嗯,店里人多,東西不夠所以叫我來買?!?
“你們兄弟的感情挺好的,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兄弟之間相互扶持才走得遠……”
對方說一句陸爻點一下頭,額前的碎發(fā)一晃一晃的,賣菜老板話鋒一轉,“小陸,你有女朋友了嗎?”
這問題陸爻回答得很熟練,“大叔,我還小,最近幾年都不準備談戀愛。”說著,一邊又選了兩個皮蛋,準備拿回去做皮蛋瘦肉粥。
剛把手里的錢遞過去,陸爻視線突然有一瞬間的模糊。
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陸爻笑容有些不自然,伸手接了零錢,看都沒看就揣在了口袋里,急匆匆地就往外走。
賣菜老板感嘆,“果然是年輕人,毛毛躁躁的?!?
陸爻沿著來時的路走了一段,突然停下來,換了個方向。這種感覺他很熟悉,是封禁又松動了,死氣侵蝕著左眼,視野里一片血紅,根本看不清路。
眼睛肯定已經變紅了。
陸爻一手捂著左眼,不斷在心里告誡自己,不能回去,一定不能回去,回去了就會被玄戈看到。
記憶里,正在給生病的貓梳毛的老婆婆和顏悅色地,“小陸啊,你要是沒地方去,就留在這里陪陪婆婆吧,反正現在,你給小貓包扎傷口的技術,沒一百分也有九十九了……”
下一秒,他又看見之前還笑瞇瞇地看著自己的老婆婆,滿臉的驚恐,眼睛睜得很大,嘴角的肌肉因為恐懼一直在抽搐,連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到底是什么東西????快滾出去——滾出去!”
他要是回去,被玄戈看到自己現在的模樣,肯定會像以前一樣被趕走的。
——不行,一定不能回去。
外面的雨下得有些大,玄戈看了眼時間,發(fā)現都過去快一個半小時了,陸爻還沒回來。放心不下,他干脆拿了把傘,把門關了,就出去找人。
站在岔路口,玄戈表情有些沉。剛才賣菜的老板說,陸爻一個小時以前就走了——那人到哪兒去了?
心里莫名有些發(fā)慌,玄戈沒再遲疑,憑直覺選了個方向。
貫通相連的小巷路線錯綜復雜,玄戈見了岔路口全憑感覺走,雨越下越大,打落在傘面上,“噼啪”聲就沒有斷過。
路過一個岔口,玄戈看見地上散著的購物袋,心里突然就是一緊。加快了速度,他腳步匆匆地往巷子里跑。忽然,像是看見了什么,腳步慢了下來。
在距離玄戈十幾米遠的地方,陸爻渾身都已經濕透了,靠墻站著,左手手指緊緊地摳在粗糙的水泥墻表面,鮮血順著墻面流下來,讓人心驚。而他垂著的右手,還牢牢提著一袋生姜。
或許是感覺到有人靠近,神色冷漠的陸爻偏頭看過去,皮膚白得驚人,血紅色的眼里映出了玄戈的影子。
第16章 第十六卦
被滿是防備的眼神盯上,并不是令人開心的體驗。
玄戈站在了原地,沒有繼續(xù)往前走。此時,他和陸爻的距離很近,很明顯,陸爻又切換到了暴走小貓的狀態(tài),血紅的左眼盯得人后背發(fā)涼。
這條巷子破舊又狹窄,兩邊的墻上貼著辦證的小廣告,坑坑洼洼,不知道受了多少年的摧殘。再往前是死路,突兀立著的水泥墻把路封了。玄戈大概猜到了一點陸爻的想法,雖然不想承認,但心里還是有些失望。
不管是上一次陸爻留了紙條就跑路,還是這一次買個菜都走丟,都是因為不信任他?;蛘哒f,自己無法讓陸爻信任。
不過沒關系。
看著被陸爻緊緊攥在手里的那一口袋生姜,玄戈只覺得心上發(fā)軟——怎么就這么乖呢?
時間一分一秒都過得緩慢,氣氛有種隱秘的緊張。
陸爻盯著人看了一會兒,五指松開,東西被放到地上,慢慢站直了身體。衣服已經完全濕透,緊貼在皮膚上,能夠清楚地看見,他全身肌肉都像是繃緊了的弦一樣,已經蓄積起了強大的爆發(fā)力。
是走是留,玄戈選了留下。
也松開了手,玄戈把手里的傘丟到旁邊,雨跟著就淋了下來,糊了一臉雨水,視線都被連累得不太清楚。他嘴角帶著笑,基本不抱希望地商量,“陸小貓,我們不打架,好嗎?”
沒有回答。陸爻還是定定地看著玄戈,滿眼戒備,神色狀態(tài)沒有半點變化。
玄戈嘆了口氣,活動了一下腕關節(jié)。果然,下一秒,如疾風一樣,陸爻直接沖了上來,迎面就是一拳,拳頭帶著勁風和水汽,直襲面門。玄戈腰猛地往后折,才險險避過去——鼻骨差點被打斷!
與此同時,玄戈迅速變了方位,長腿一掃,重重地擊在陸爻的腿彎,使得對方的動作凝滯了幾秒。但不等玄戈回身,陸爻就攻勢不減,反身一個旋踢,小腿直接撞在玄戈的脖子上,發(fā)出沉悶的碰撞聲。
這一下用的力氣不是全力也有九分,玄戈只感覺腦子發(fā)昏發(fā)脹,太陽穴生疼,眼前都有了一瞬間的模糊。他急急后退,躲開第二次攻擊,嘴里說到,
“陸小貓,老子死了誰給你做蛋炒飯?”
不過現在的陸爻明顯不稀罕什么蛋炒飯,他隨手抓起角落里一根銹跡斑斑的鋼筋,猛地擲向玄戈,準頭非常好。還是玄戈靠著有記憶以來最快的反應速度,才讓急速襲來的鋼筋擦著耳郭過去。最后,鋼筋重重敲在墻面上,“哐”的一聲,留了一個明顯的坑。
好險!
抹了一把臉,玄戈腦子里想法亂七八糟,忽然又很慶幸陸爻“醒”來之后不會有這段記憶——自己一直到現在都被壓著打,還差點被爆頭斷鼻梁,在陸爻面前簡直連脊梁骨都撐不起來。
這時,陸爻一擊不成,又一次迅疾地沖了上來,玄戈鉗住對方攻過來的手,往側邊一扭,隨后一腳掃了出去,陸爻直接被踹得往后退了好幾步,狠撞到了墻上。
雖然已經下意識地放輕了力道,但看陸爻明顯被打疼了,玄戈還是想表示,老子心疼!
從兩年前醒過來開始,玄戈總能感覺到自己心底,有股戾氣被狠壓著,所以有段時間,他白天耐著性子跟老爺子學做菜,晚上就打架斗毆喝酒賽車,樣樣都沾,尤其十分熱衷于拋開武器的肉搏,他享受那種最原始也最血、腥的撞擊。
但現在對著陸爻就不行,除了心疼還是心疼。
看來是命中注定我要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