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開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灰衣人很快進了廚房,環視一圈沒有發現破綻,又走到柴堆邊用劍挑開空隙,依舊一無所獲。他的目光梭巡著,落到灶臺上,忽然“咦”了一聲。
伏在水缸中小心翼翼關注著外面動靜的朱弦心里一咯噔,心知壞了,衛襄帶來的點心還在灶臺上呢。
那邊另一個進了臥房搜人的灰衣人也過來了,問道:“你在看什么?”
那人道:“你看這點心,也是銀桂坊的,和那位帶到趙家去的一模一樣。”
另一人道:“許是這家在別處得的呢?那位來趙家看自己的奶嬤嬤,總不至于每家送一包點心吧。”
第一個人道:“就怕有萬一。”
另一人道:“你也太小心了些,就算有萬一也不打緊,你忘了,這里……”說到這里,他頓住了,沒有再說下去。
第一個人卻仿佛想明白了什么,笑道:“你說的是,就算真有人偷看到了,也逃不了。我們先出去吧。”
腳步聲漸漸遠去,朱弦擔心那兩人殺個回馬槍,又等了一會兒,才從水缸中緩緩探出頭來,心中起了不祥之感:那兩個灰衣人最后說的話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咬了咬牙,伏在地上傾聽外面的動靜,只聽到馬車轔轔而去,然后是輕如貓步的腳步聲迅速遠離,顯然那批人撤退了。
她這才從水缸中跳出,正打算回屋換一件干凈衣服,一股焦味傳入鼻端,然后是噼里啪啦的聲響響起,朱弦心中暗叫不好,沖到了屋外。只聽轟的一聲巨響,地面震動,房屋搖晃,濃煙和熱浪隨即滾滾而來。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兩個灰衣人話中的意思。
火是從隔壁趙家燒起來的,她聽到的那聲巨響正是趙家主屋的屋頂被燒得垮塌的聲音。火苗四躥,熱浪熏天,趙家卻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出來救火。朱弦心頭一股寒意升起,心知趙家的人多半是兇多吉少了。
那幫灰衣人好生狠毒的手段。
火勢蔓延,很快就殃及到這邊。朱弦咬了咬牙,衣服也不必換了,趁著火勢還沒形成合圍,尋了一個帕子浸濕,捂住口鼻,生怕灰衣人中還有人守著,不敢走前門,從后門跑了出去。她渾身都在水缸中浸得濕透了,倒是歪打正著,正好抵御火焰的熱量。
剛剛沖出巷口,就聽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卻是留在家中的街坊鄰居發現火情,都拿了臉盆水桶過來救火。朱弦松了口氣,正要趁亂混入人群中,忽然聽得一聲輕笑響起:“這家果然有人,原來是個小女孩兒,倒是機靈。”
這一刻,朱弦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了,雙拳緊握,慢慢地轉過身去。
身后三步處,站著一個一身灰衣,頭戴竹笠的男子,見她轉過身來,男子步伐輕巧,慢慢向她逼近。朱弦眼尖,一眼看到他垂下的袖子中,隨著走動隱隱閃現的寒光。這一刻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莫非這幫人竟如此膽大,竟敢當眾殺人不成?
極度的危險感在心頭升起,她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已凍住。憑她現在的能力,絕不可能逃過對方的一擊。危急之際,她眼珠子轉了轉,驀地有了計較,扯開嗓子大聲叫道:“救火啊,快來救火!”頓時許多人的目光被吸引了過來。
灰衣人動作一頓,暗罵小丫頭狡猾,竹笠下的一張臉陰云密布,收了手中的匕首,大踏步地向朱弦走去。不管怎樣,先把人抓到手上再說。
朱弦怎么可能讓他如愿,撒腿就跑,專揀人多處鉆。灰衣人不緊不慢,緊緊跟在后面。朱弦見他緊追不放,心知這灰衣人是鐵了心要她的命,心念電轉,再次揚聲大叫道:“快抓住他,就是他放的火!”
前來救火的都是街坊鄰居,趙家火勢難遏,人人心急如焚,擔心殃及自家,這會兒聽說罪魁禍首就在這里,頓時同仇敵愾,立刻圍了上來。
灰衣人斗笠之下面沉如水,厲聲喝道:“讓開!”
這邊人多勢眾,哪里懼他,心恨他縱火,一邊嚷著要揪他去官府,一邊七手八腳地打了過來。饒是灰衣人武藝高強,也是手忙腳亂,又不好在大庭廣眾之下大開殺戒,費了好大的工夫才成功突圍,身上已是印上七八個腳印,被潑了三四盆水,狼狽不堪。
只這一會兒功夫,朱弦已趁機跑出人群,不見了蹤影。
出來救火的人越來越多,地上的腳印凌亂,水跡蔓延,早遮擋住小姑娘的腳印與身上滴下的水跡。灰衣人心中恨得要滴血:他居然被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擺了一道,這樣也能把人追丟!
望著自己狼狽的模樣,他心中不甘之極,沿著官道,大踏步地向前追去。他就不信了,一個乳臭未干的小丫頭,還能跑上天去!
另一邊,朱弦不敢走大路,在路邊的叢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著,濕透的衣物冷冰冰地貼在身上,難受之極。八歲的身體重傷初愈,到底孱弱了些,只怕再這樣下去,她又得大病一場。她得盡快換上干凈的衣物才行。
張家是回不得了,萬一灰衣人不死心,還在那里等她,她只有死路一條,她現在只能選擇去西華坊尋丁香。只恨這具身體年幼,受其所限,她一身的武技連原本的十分之一都發揮不出,否則哪容得灰衣人這般欺她。
正走得兩腿越來越沉重,氣喘吁吁之際,她聽到了叮鈴鈴的響聲。她循聲望去,不由眼睛一亮。
出現在官道上的,是四匹毛色一樣、神駿異常的烏云蓋雪。隨后,奢華異常的馬車車身映入眼簾。車身以烏金木打造,描金繪彩,絢麗異常,琉璃的窗格處飄著輕薄柔軟的輕紗,車沿上高高掛著兩盞琉璃鑲金的八寶宮燈,宮燈下墜著的精巧銀鈴隨著馬車的行走發出清脆的響聲。
第85章 相逢
那不是謝冕那輛奢華拉風的馬車嗎?這世上絕無第二輛一模一樣的。
朱弦從沒覺得這輛招搖的馬車如此親切過。也不知哪來的力氣, 一下子沖了出去,伸開雙臂攔在馬車前面。駕車的車夫被唬了一跳,忙不迭地拉馬止步,勃然大怒道:“小丫頭找死嗎?”
朱弦根本不理他, 對著關得嚴嚴實實的馬車朗聲道:“五公子, 我有事相告。”
車內沒有絲毫動靜, 倒是車夫神色更不好了:“去去去,丑丫頭來搗什么亂。快快讓開,休要耽擱了我家公子的行程。”
朱弦擰眉,心中冷笑:才多久不見, 這家伙好大的排場。她本就又冷又累又餓,心頭火起, 哪里耐煩和一個小小的車夫周旋,直接揚聲道:“魚郎,你見不見我?”他要再敢拿喬,她饒不了他。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同時, 馬車的窗簾倏地掀開,露出了車中少年不可置信的俊美面容。“你……”他失聲而喊,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世上,唯有一個人會用這樣的語氣喊他。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瘦小狼狽的身影上,心中驚疑不定:是他嗎, 可他怎么會是一個這么小的女孩?或者,這一次,他去了別人身上?
心中思緒萬千, 紛紛亂亂,他難抑激動,正要下車,一聲陰惻惻的冷笑忽地響起:“原來你這臭丫頭在這里。”初時聲音尚遠,不一會兒已近到眼前。來人一身灰衣,頭戴竹笠,飛奔而來,惡狠狠如雷霆萬鈞,直接抓向朱弦。
這個人怎么還是陰魂不散!朱弦心頭暗惱,見對方聲勢,不敢硬接他這一抓,小小的身子勉力一晃,避開他的攻勢,正要再跑。
眼前忽然一花,她還未反應過來,身子驀地騰空而起,已全無反抗之力地落入一人懷中。她驚得尖叫起來,一拳直接搗向對方鼻梁,卻聽到一聲無奈又微微發顫的聲音響起:“是我。”
熟悉的溫柔嗓音入耳,朱弦一怔,硬生生地收住了拳勢。這才看清楚眼前不是令人厭惡的灰衣,而是一片月白色的光滑的錦緞衣料。再抬頭,少年溫柔含笑的熟悉眉眼映入眼簾。
他漆黑的眸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她,仿佛有無數情緒在其中翻涌,下一刻便要淹沒一切,摧毀一切,一手穩穩地摟住她,另一手仿佛長了眼睛般,迅速而準確地格擋向灰衣人的一抓。
兩人將觸未觸之際,少年五指翻飛,迅速變招為小擒拿手,如閃電般直接扣住了對方脈門,發力一捏,內力強勢攻入。
灰衣人一聲悶哼,半邊身子都酸麻難當,軟了下去。魚郎面露冷笑,正要松手將他扔走,朱弦急急說了一句:“不可放了他!”這人一心取她性命,還見到了她的本來面目,放了他,她永無寧日。再說,好不容易有一個活口落入他們手中,正好可以逼問小衛襄的下落。
魚郎俊眉微抬,也不問她緣由,隨手點了灰衣人的穴位,單手將他拎起,丟到道旁的樹林深處。
“嘭”一聲悶響,灰衣人的身體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重重墜地,斗笠因著魚郎略有些粗暴的動作滾落地上,露出里面灰衣人的真容。
那是一張十分平凡的面目,丟在人堆里就找不見的那種,此時正一臉怨毒地看著朱弦與魚郎兩人。他做夢也沒想到,一個看上去如此嬌貴俊美的公子哥兒居然有這么高的身手,他在對方手下竟連一招都沒能走得過。
朱弦推了推魚郎的手臂,示意他放自己下來。一推沒有推動,抬頭,恰和魚郎黑漆漆的眸子碰個正著。她不由微微一怔:少年凝視著她,眸若琉璃,清澈剔透,光影變幻間,似驚喜,又似怨怪,仿佛蘊藏著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