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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一代比一代光耀,楚棠已故的祖父曾是帝師,到了楚大爺更是不得了,一躍成了閣員,將來要是再有激進(jìn),那就是一朝閣老了。
不過,楚棠知道,那個位子不會是楚家的。
楚棠沿著三寸高的石階爬上半山腰,去了楚家墓林給沈氏重新掃了墓,又?jǐn)[了祭品,插了幾束沈氏最喜的海棠。
楚棠知道即將等待她的會是楚二爺與傅姨娘的聯(lián)合排擠,但她此刻并無半點憂慮,在沈氏墳前待了片刻,好整以暇的在普陀寺轉(zhuǎn)了幾圈。
今天這個日子,她記得非常的清楚。
當(dāng)年也是今時今日,記憶中也正好是楚玉的生辰,她因著看不慣楚二爺偏心極重,送了一份賀禮過去之后,就逃出了府,之后自然就來到了沈氏墳前訴苦,再之后她在普陀寺撞見了一事,正是這件事讓她認(rèn)識了十五年以后的當(dāng)朝權(quán)臣----霍重華!
其實,楚棠上輩子還見過霍重華一次,那日還是在宮宴上,她隨顧景航入宮,隔著遠(yuǎn)遠(yuǎn)的距離,看見霍重華一身正三品大員的緋紅色官袍,氣宇軒昂,梁冠玉簪,走到哪里都是叫人望塵莫及的孤冷矜貴。當(dāng)初他還是在吏部右侍郎的位子上,卻僅僅用了幾年光景就除去了幾個厲害的對手,一躍成了當(dāng)朝首輔,執(zhí)掌六部,一時間權(quán)傾朝野,無人能敵,自然了,后來崛起的新秀顧景航就是他最大的對手。
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楚棠深知這個道理,一雙水盈盈的眸子晶亮的等待著這個人的出現(xiàn)。
楚棠深知以顧景航的心性,就算這輩子沒有她的幫襯,那人遲早會用盡手段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是以,她怎能坐以待斃,誰曉得這輩子那人會不會再一次毀了她?
重活一世,報夙愿泯恩仇,乃人之本性。
霍重華朝著這邊走過來時,楚棠差一點就沒認(rèn)出來。
少年的臉倒是雋雅俊秀,他穿了一件右衽淡藍(lán)圓領(lǐng)長袍,身上的衣料已經(jīng)洗的發(fā)白,還有一處不太明顯的補(bǔ)丁,身形消瘦,卻很挺拔高大,算算年紀(jì),他眼下應(yīng)是十六七的樣子。面色略顯蒼白,有種食不果腹的病態(tài)。
墨隋兒拉了拉楚棠的衣擺:“小姐,咱們還是走吧?!蹦挠泄媚锛疫@樣盯著男子看的?
楚棠卻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讓墨隋兒不要說話,轉(zhuǎn)爾后退了幾步,站在了寺廟回廊下,定定的看著。
三四個氣勢洶洶的斕衫瓜皮小帽打扮的男子走了過來,霍重華見勢就跑,卻不料前面也有人阻擋,他一時間陷入進(jìn)退兩難。
楚棠這才轉(zhuǎn)過頭,不去看那殘暴的一幕。
就連首輔大人也敢打,這群人就等著日后吃好果子吧。她絲毫也不憂心霍重華會被打殘了去,有些人注定走到最后,讓所有人無路可走。
霍重華這個人可是從來有仇報仇的!不過……也是有恩報恩。
墨隋兒嚇得捂嘴呆滯,楚棠估摸著是時候了,就對身邊的幾個家丁吩咐了一句:“還愣著干什么,給我把那位公子救出來?!?
楚棠尚且還未適應(yīng)她已經(jīng)回到了十歲的年紀(jì),說話的口氣肅重凜冽。
楚家這幾個家丁是沈管事特意安排的,楚棠說什么,他們自是全力照辦,只是聽著一個孩童說出如此震懾的話,一時間未能反映。
“是!大小姐。”家丁沖了出去。
楚棠這才轉(zhuǎn)過身,從袖中抽出帕子,做一副焦慮狀,她本就生的粉雕玉琢,眉眼間微微凝神之余,半是清澈,半是清媚的神態(tài)盈溢而出。
那幾個纏住霍重華不斷毆打的男子見勢不妙,又見來人是穿著楚家家丁的常服,倒也沒有步步緊逼,趁機(jī)給了霍重華幾拳就迅速逃離了現(xiàn)場。
楚棠一路小碎步跑了過去,一雙無辜的水眸,叫人見了心頭為之一顫,她嫩生生道:“大哥哥,你沒事吧?那些人……怎么會打你?”
話音剛落,楚棠自己先是一怔,太久沒有當(dāng)孩子了,這把嗲聲嗲氣的小嗓子竟平添一種嬌氣出來,不知道未來首輔大人怎么想?反正她自己是寒磣了一下。
霍重華揉了揉脖子,拇指指腹看似漫不經(jīng)心的擦去了唇角溢出的血漬,抬眼居高臨下的看著面前的粉人兒,邪魅一笑,那微微勾起的唇角讓人無法看清他此刻的情緒,只道:“你哪只眼睛看到小爺被人打了?是小爺我打了他們!”
楚棠:“……”行!你高興就成,是誰打了誰對她而言都無關(guān)緊要。重要的是,今天的事,他需要記住!是她救了他一回!
此刻,楚棠才想起來,霍重華也是個庶出的,處境比顧景航還不濟(jì),他在霍家的待遇甚至就連一般的小廝都抵不上,聽說這其中與他的生母關(guān)系很大。
楚棠上輩子曾聽聞過坊間傳言,說是霍重華是霍家后廚的一個端菜丫頭所生,霍老爺也是醉酒誤了事,否則也不會在桌案上沾/染了一個廚房里的仆從,后來不知為何霍老爺院子里的一個得寵的小妾被人推下井給淹死了,最后查到了霍重華的生母頭上,因著她已懷胎六月,就留了一條命,直至生產(chǎn)才被霍家悄悄弄死了。
而霍重華就是那個不被霍家期待的庶子。
第4章 孟浪子弟
楚棠看著眼前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衣衫襤褸,發(fā)髻歪斜,他長了一雙邪魅的鳳眼,微微上挑之余上下打量了楚棠,伸出舌頭舔了舔唇角殘留的血漬。
樣子紈绔蠻橫。
墨隋兒緊張了起來,仿佛霍重華會吃人一般,對楚棠道:“小姐,咱們還是快走吧。”她似乎還害怕霍重華的樣子。
這人現(xiàn)在這幅架勢算什么,十五年后才是真的叫人聞風(fēng)喪膽,霍重華得勢后,手段毒辣奸佞,為達(dá)目的不擇手段,當(dāng)年在京城鬧的滿城風(fēng)雨的一樁血案就是出自他手。
皇帝手底下的鷹犬錦衣衛(wèi)指揮使全家被滅,當(dāng)夜血流成河,婦孺哀嚎。
楚棠眼下不過才十歲,雖說在楚家養(yǎng)的飽滿珠玉,站在霍重華面前,卻只能挨到他的胸脯。
不知為何,她下意識的后退了一步,卻在聽到一陣‘咕嚕’聲之后,忍不住嗤笑了出來。
他是餓了吧?
看他能囂張到幾時?
女孩兒面頰粉白,雙眸如淬星辰,笑時兩只梨渦隱隱可見,面若嬌花,尚未長開,已顯清媚。
霍重華清瘦的臉一沉:“你這個丫頭!笑什么?沒見過人餓肚子么?”
楚棠突然笑不出來了,她這輩子是沒餓過肚子,可是在上一世,被困定北侯府,不知道挨過多少食不果腹的歲月,顧景航是在懲罰她,不讓她死,也不給她好活。
“我這里有齋飯,你不介意的話,可以隨意用了?!背慕o身后的墨隋兒使了眼色,命她把三層的攢盒拎過來。
墨隋兒直至此刻才想起為何小姐一早出門就讓她特意備了一份吃食,她原以為是供奉給夫人的。
可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