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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在何處見過?如此熟悉的驚艷?
第39章 情不自禁
康王高有八尺,隨著雙手扶住了美婦的肩頭,垂下的棕色廣袖仿佛將她罩住。美婦在女子當中算不得矮,卻是只能仰面看著他:“可是妾身礙著王爺的正事了?方才那少年實在年輕,不知是哪位大人之子?”
燭火下,美婦容色灼華妖妖,其眸色亮而不乏素氣,康王輕摁著美婦肩頭,讓她在紫藤花木椅上坐下,再立在她面前,低垂眼眸,那樣溫柔的看著她,似叱責,卻又似寬慰,“你呀,還是一看到這般大的公子少爺就想打聽,你那女兒還小,就操這份心,她將來的婚事,我自會暗中給他尋門良婿?!?
美婦神色赧然,她生的富貴,又得康王嬌寵一身,打扮著裝卻是清淡雅蘭,金絲白紋曇花雨絲錦裙,云雁細錦衣,垂云髻上不過僅一玉簪修飾,白皙的耳垂上一對梨花玉白小珠釘,卻是淡出不太真實的幽光,叫人見了心逸情悅。
她的嗓音亦是淡淡的,亦如其人。
當年梨花莊一見傾慕,她就是立在那樣一片雪一樣的梨花淺海之中,叫他從此著了魔障。
美婦本是想來尋康王的,今個兒是她的生辰,赴宴的官員幕僚大多都是攜妻而來,她卻與那些人說不上話,多半只是寒暄敷衍了了事,實在無趣。便想著與康王商榷一下幼子的百日禮,方才見那少年眉目清朗,俊美剛毅,她便思及了那心頭的心肝兒,明知康王許會不悅,她還是情不自禁的問了一句。
“妾身不過是隨口問問?!?
書房內安靜了下來,從窗扉襲入的夜風吹的燭火搖曳,康王也知她的不易,可事情已成定局,有舍必有得,他拉起她的白皙細致的雙手,語氣再度溫和,“到時候京城高門子弟,但凡是你看上的,我一定會讓他十里紅妝風風光光娶了那小丫頭,你生完孩子才過了幾個月,還是要好生修養(yǎng),旁的事皆有我。”
美婦深知這人的手段,他也是有言必行,從未誆騙過她,遂點了點頭:“妾身倒不是指望她今后富貴,只是盼著她不要像我一樣……”她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康王抬手繞過她細柔的脖頸,圈了過來輕輕一帶,讓她的臉貼在自己的胸口:“不會的,柔兒放心。我雖與她從未謀面,卻是時常著人去打聽,她現如今一切皆安?!?
*
王大人,王重陽還是第一次見到霍重華,他原以為這人最起碼也該是弱冠英才,或是魁壯俠士,否則又怎會得八爺如此器重?卻不知竟是個少年,又見他一身團花紋的袍子,背脊挺直消瘦,眉目中看不出年少輕狂的蹤跡,卻是沉穩(wěn)如廟堂老手。
王重陽出生草莽,并非正統的官宦世家,科舉入仕,步步艱辛,直至官拜正三品的戶部左侍郎,一路發(fā)跡,可謂閱人無數,是龍是虎,一眼便能識個大概,若不是此子偽裝太深,也便是天生的權謀之人了。
霍重華一個庶子,并無功名傍身,與朝廷大員同席而飲,卻是無絲毫卑低之感,王重陽在感激他與八爺的所作所為之時,同時也覺得此子有幾分可怕,這今后他若入仕,可千萬不能是個佞臣??!
然,想歸想,王重陽目前還是欣賞之心占了上層,“你怎么不飲酒,光喝茶?這茶……可有什么與眾不同之處?”
霍重華不喜與這些朝堂上的老頑固應酬,他之所以敬了王重陽幾分,也是因著他當年為了修葺黃河絕地,大膽向帝王上了死諫,硬是將太后賀壽所用的銀錢拿去了修河堤,“回大人,這是‘龍泓’,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原產于深山亂石中,因靠著西湖西邊的鳳篁嶺,水流蜿蜒而行,形似一條游動的蛇,先人諱言‘蛇’字,而以‘龍’字代之,故曰‘龍泓‘’。此外,晚生師門嚴厲,未及弱冠,不得飲酒?!?
一旁的奎老險些一口酒噴了出來。
師門嚴厲!他何曾對這劣徒嚴厲過了?
這廂,王重陽朗聲笑了起來:“你年紀輕輕,有如此覺悟,實在難得,聽你口音是京城人士,不知你父親姓何?家住何處?”
霍重華修長的手指輕研了杯盞,表情里沒有太多的受寵若驚,若是一般人被一個三品大員這般詢問,早就樂的自報家門,他卻有意漏出難色,王重陽是何等人,自然看出了他不欲透露,而且此子又是為八爺辦事,還是八爺傾力舉薦之人,到時候他遮不住這一身狂性芒刺時,他不想知道也會知道。
卻是出乎了王重陽的意料,霍重華如實闡明了自己的身份,“晚生是霍家庶四子,家父曾與大人是同科的進士?!闭f到這里,已經不用在說下去了。
王重陽先是一愣,轉而帶著五分羨慕與五分嫉妒的笑了笑,沒想到霍凌那個榆木腦袋竟然生了這么一個好兒子!還是庶子!雖說霍家嫡長子已在翰林院觀政,但今后霍家到底誰掌權還說不定啊,王重陽思及自己膝下只有一女,不由得生了傷感。
酒饋散,人情淡去。
待康王府沉靜在夜幕之下時,康王從凈房走出,行至楠木雕花的千工床邊,看著妻子哄著幼兒睡覺,他邁上腳踏,低頭看了過去:“讓奶娘來做這些就是,你又何必自己操勞。”他依著床沿坐了下去,看著襁褓里吱吱呀呀的奶娃兒,感嘆了一聲:“我也算是中年得子,柔兒,我是當真歡喜的。”他凝視著她溫軟的雙眸:“都這么多年過去了,你也不必日日困在宅子里,想出去走走,且隨你意。”
顧柔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小東西方才還意興闌珊的樣子,這一會功夫就微微瞇眼,很快就睡著了,她將孩子交給了嬤嬤抱走,方道:“若非是你,我怕已經不在這世上了,我怎能給你添亂,萬一……如今有了辰哥兒,我哪里也不用去,就在家中挺好?!?
康王攬過她豐腴卻又窈窕的腰身,二人一并躺在了榻上,他撫著她的后背,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拍:“終有一天,你什么也不必顧忌了,相信我?!彼劻寺勊陌l(fā)香,見她臉頰緋紅,不由得情不自禁起來,二十六的婦人了,還嬌羞的像個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 ps:這里是伏筆,今后會陳鋪……難道我寫的是冷門么?為什么評論和收藏都是辣么的蕭涼……要哭暈了。
第40章 群芳花宴
入了六月,剛過辰時,外頭已經是嬌艷似火,卻是在這樣的日子,楚家長房嫡小姐楚岫親手操辦了一場群芳花宴。
說起這花宴,尋常都是貴女們在入春時,邀了閨中密友,又或是世家姻親的女兒家參席,就是出閣的少婦也可,花宴辦得隆不隆重,邀請的高門女子是否足數,都是直接與家族地位掛上關系的?;视H國戚,侯門高戶又或者二品以上大員家中的女兒要是辦了花宴,那必定是賓客盈門。
而楚岫為何要在這個時節(jié)讓吳氏花了大筆銀子弄來了四月天才會盛開名貴花兒,主要是因著京城內出了一個神仙人兒,她此舉便是想邀她來一趟楚家,結為金蘭之交。
這位民間謠傳的女神仙就是王家之女,王若婉,前陣子剛被其父從道觀里接回府。王家就這么一個寶貝疙瘩兒,闔府上下都是溺慣著的。因著幼時高人給她算過命,說是此女如若遁入空門,那便是化作神仙,福澤無度,可如果入了紅塵,命里則注定有劫。王家只有一女,怎可能讓女兒就在道觀里空渡余生?出家自然是沒有可能。王家便在家中設了道觀,讓其女在家修行。也算是彌補了命劫一說。
墨隨兒從箱籠里挑了一件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出來,懸掛于手,左右看了看,又覺得不妥,再度折返箱籠找了件撒花煙羅衫出來。
墨巧兒瞧著她為了挑揀一件衣裳竟花了半盞茶的功夫,亮著嗓門:“隨兒,咱們小姐不過去給大小姐撐場面的,又不是去相看,你在哪里用尋思這么久,還能不能找出一件衣裳出來了?!?
墨巧兒被她這般一打亂,也是被一箱籠的衣裳看的眼花繚亂,干脆又取了一件宮緞素雪絹裙走了過來,“昨個兒就傳遍了,說什么王家小姐是神仙人物,我偏不信,還能比得過咱們家小姐?!”
墨巧兒見她冒冒失失的,連披帛也忘記拿了,嗔道:“你哪里會知道!那王小姐之前是因著王家出了事,便被王家人托了故人送去了道廟里出家,這才免了被抓,入了道觀里便做了帶發(fā)修行的姑子,如今王家洗清冤屈,自然不會再讓嫡出的小姐當真做了神仙去了。外頭的傳言也是不可全信的。”
楚棠聽了她二人之言,對那個王小姐愈發(fā)的感興趣,因為她終于想起一件事來了。沒記錯的話,這王家千金便是霍重華的夫人,不過進門沒到一年就因病而逝了,也算是個無福之人,那個時候霍重華發(fā)狠的勢頭還沒有起來,尚未走上權勢的頂端。她是一日閣老夫人都沒當上就魂兒歸了天。
當真做了神仙去了。
楚棠瞧著墨隨兒給她拿的是顏色出挑的衣裳,還沒出門就覺得熱了,“堂姐今日是主,王小姐是客,我不過是陪襯,你給我找件素凈的過來,最好是翠綠的,穿著涼快。”大熱天的,她其實并不想赴什么群花宴,六月的天最適宜睡覺了,這陣子被外頭廊檐下掛著的八哥吵得實在心煩,如今一沾了枕頭就能睡著。
墨隨兒應下,只得再去箱籠里找一遭。
楚棠最后穿了一件撒花純面百褶裙,蝶戲水仙衫,還是如常的雙丫髻,陪著她如今的年紀最適宜,臨出門前,她特意去挑/逗了一下八哥,時日一長,楚棠發(fā)現這小東西就如霍重華一個樣兒的勢力,給點吃食才會學說話,這廂她便用細竹挑了塊肉脯給它,八哥一口咬下口,便像得了賞賜似的叫了起來:“天樂小人,天樂小人……”
楚棠聽了幾聲,面帶淺笑,滿意的轉身而去。
楚家的府邸占了橫敲胡同的一大半,府門恢弘大氣不說,府內的園林越往里走越是別有洞天。楚岫的花宴就設在楚家的后花園,里面還有一條人工挖掘的淺湖,這個時節(jié)正是荷花綻放,翠鳥啼鳴時。依著假山往上走就是一條長而曲折的回廊,坐在里面,迎著夏風,暢逸舒爽,還可一覽園中景致。
楚岫,楚鶯,楚蓮,就連楚嬌等人也早就到了,除了楚家本族的姐兒和京中大戶千金之外,隔壁霍家的大奶奶和二奶奶也來了,一群人都在有說有笑,而與楚岫挨著的是個穿著乳云紗對襟衣衫的嬌俏女子,看上去約莫十四五歲,粉顏玉肌,眉眼彎彎的十分友善的樣子。
她應該就是王若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