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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叫慣了父親母親,突然一說舅父謝珩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那時候是太后掌握實權,太后不得先帝喜愛,又覺得謝家卑微,皇帝不應對后宮有所偏愛,所以極盡刁難。謝家主母冷笑一聲。昭貴人委曲求全,皇帝也百般呵護,入宮五月之后,昭貴人便有了一個月的喜脈。
最喜歡的昭貴人有了喜脈,皇帝自然高興,卻也擔憂太后容不下昭貴人。本來皇帝要加封為昭嬪,等生下孩子便晉為妃,卻也被太后阻攔。
皇帝平日里不知道為昭貴人擋下多少算計,為了保住昭貴人和孩子,皇帝還故意讓昭貴人去行宮養胎,還下旨由謝夫人親自陪妹妹,方便照顧。
當年夫君也叮囑我,一定要保護好清婉。然而太后的勢力還是太強盛,即便把人挪到了行宮,也還是讓太后得手。謝家主母無奈地搖了搖頭,甚至眼睛都有些濕潤。最后你母親難產而亡,還好你活了下來。
難產而亡?謝珩下意識地重復了一遍。
太后買通了行宮采買的侍衛,在你母親的飲食里下藥。雖然我們嚴防死守,還是有一部分摻了進來,只保住了你。
當時你也身體虛弱,差點救不回來。陛下聽到消息后當即冊封你為七皇子,并當眾宣旨說你夭亡。然后給我下了密旨,要我晚回來幾個月,把你作為謝家的嫡幼子撫養。
所以在你母親去世后,我晚回來兩個月,便說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這才讓你幸免于難。
既然如此我并非父親母親的孩子父親母親又何必讓我繼承謝家?謝珩有些不解。
你雖然非我親生,可我把你從小養大,早把你視作親子。你兩個兄長并不如你,走錯一步便會全家傾覆。謝家主母望著謝珩,可是你不一樣,你聰慧能干,又是陛下最愛之人的孩子,他自然會念及舊情。而且自從你母親去世后,陛下格外的器重謝家,這才成為了如今權傾朝野的謝家。
謝家榮光從你母親,從你身上而來,自然也交給你。
只是如今陛下恐怕不愿意你為臣子。你是他最愛之人的孩子,他為你保留了七皇子的名分和信物,或許他在二十年前就已經做好了決定。謝家主母從懷里拿出一塊精致的玉牌遞給謝珩。
玉牌上雕刻著四爪金龍,上邊刻著七皇子的生辰八字。這是每一位皇子出生都會制作的皇室信物。
或許皇帝從那個時候開始,便做好了認謝珩回來的準備。
我知道的東西都已經告訴你,你可以進宮去見陛下了。不過要記得,如何選擇是你自己的決定,其他人不管是誰都不能干涉你。謝家主母看起來很是疲倦,她拍了拍手,讓侍女進來扶她去休息。
母親!謝珩下意識地喊道。
謝家主母擺了擺手,卻什么都沒有說。
謝珩再度跪在地上磕了個頭,最后才轉身離開。
謝家主母望著謝珩離去的背影,最終還是搖搖頭,什么都沒說。
出了謝家,謝珩直奔皇宮。此時皇宮本應該下鑰,卻一直在等著謝珩入宮。值守的侍衛見到謝珩過來,便直接把人帶到了紫宸殿內。
此時紫宸殿內燃著數十盞燈,把整個大殿映得亮如白晝。皇帝仍舊坐在書案前,卻沒有看奏折,而是在作畫。
畫里是一位溫柔美麗的女子,雙眼柔和多情,微微帶笑。皇帝望著手中的畫,眼睛卻透過畫在看著其他別的東西。
臣謝珩,拜見陛下。謝珩走到皇帝面前行禮問安。他神色冷凝,面無表情,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平身吧。皇帝咳嗽了一聲。賜座,再加一個炭盆。
在旁邊伺候的總管太監連忙讓人搬椅子準備炭盆。
謝珩看了椅子一眼,神色莫名,猶豫一下也還是坐了上去。
朕聽聞你出獄后回了謝家,謝夫人怕是已經把事情經過咳咳告訴你了吧。皇帝猛地咳嗽兩聲,看起來身體更加的虛弱無力。
是。謝珩輕聲道。他直直地與皇帝對視,毫無畏懼,像是要從皇帝眼睛里看出什么來。
你生得很像你娘,越大越是相像。皇帝又咳嗽一聲,放棄了自稱朕,改用更加平等親昵的我字。當初不管是太后還是妃嬪,都想要害我的婉兒咳咳我沒能保住婉兒,便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保住你。
謝珩聽著皇帝說,他什么話也不說,也不接皇帝的話題。
我沒抱過你,不曾養育過你,你同我不親近也正常。皇帝說著說著竟然笑了,笑得有些諷刺。他們都為了權力,不擇手段,我偏不要他們得逞。
皇帝抬了抬下巴,總管太監立刻端了一個托盤到謝珩面前,上邊有兩個密封著的圣旨。
他們不擇手段想要的東西,我偏就要給你。
這是我親手所寫的兩封圣旨,一封是認你回皇室七皇子,冊封你為太子等我駕崩后登基的旨意。一封是冊封九皇子為太子,你是攝政王的旨意。皇帝輕聲說道。你可以自己選擇,也可以什么都不選。
畢竟權力很美好卻也讓人失去太多的東西。如果當初他能選擇,一定會選擇和他的婉兒做一對平凡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養育一個孩子。而不是生在皇家,萬事由不得自己做主。
他讓謝珩下牢獄,是為了端親王造反的時候保護謝珩。他打壓端親王和燕親王,硬生生的為謝珩鋪了一條最安穩的路。他要楚凝消失,是要考驗他們二人是否真心,他留楚凝一命是為了不讓謝珩走上他的老路。
帝王一生漫長艱苦,很多想做的事情不能做,想愛的人不能愛,其實沒有旁人想得那樣至高無上。
若是謝珩選擇了皇位,那么留下楚凝的命,就是為謝珩留下一點甜。
至于二人還能不能碰到,能不能在一起,便全靠緣分了。
告訴我你的選擇是什么。皇帝輕聲催促著。他已經為謝珩鋪好了路,其他的全都要靠謝珩自己做主。
總管太監把托盤往前送了送。
謝珩伸出手來,輕輕撫摸過兩道旨意,然后他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他把托盤掀翻,讓兩道圣旨碰撞在一起,都掉在了地上。
兩道圣旨一模一樣,此時完全分不清楚里邊的內容都是什么。
謝珩彎下腰,隨手撿了一封圣旨遞給了總管太監。
就要它吧。謝珩無所謂道。
對于他來說,沒有了楚凝,不管是謝家謝珩,還是攝政王謝珩,又或是帝王,對于他來說都沒有任何區別。
做出選擇之后謝珩甚至都沒有拆開圣旨,甚至也沒有行禮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總管太監望著手中的圣旨不知所措,他張了張口,在皇帝的默許下打開了圣旨呈到皇帝面前。
是封謝珩為太子的那道旨意。
或許這就是天意吧。皇帝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卻滿是凄涼。
或許這也是婉兒的意思吧。
而在另一邊,楚凝望著一大碗黑漆漆苦兮兮的安胎藥,甚至有一種當初不如死了算了的沖動。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皇帝是真的很愛謝清婉和謝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