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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冬榮晚上看完賬,一個人坐在燈下,覺得心里頭挺難受的。這些日子他也細細想了,小玉麟其實沒做錯什么,自己那天講話太過絕情。雖說事兒就是那么個事兒,早晚都有這么一遭。但若兩下里都是明白人,像顧廷安和秦梅香那樣,漸漸淡了,將來相逢仍能把酒,才是最好的結局。
可惜小玉麟不是那樣的性子。
虞冬榮覺得這事兒上自己也有不對,可當時就是壓不住火。他長到這么大,雖說一直活得謹慎小心,但皮肉之苦是沒有受過一星半點兒的。就連他爹虞司令,從小到大也沒動過他一根手指頭。
虞七少爺是真的委屈極了。他對小玉麟千好萬好,結果那小白眼兒狼到頭來一聲不吭地把他給日了!他仔仔細細地把前前后后都會想了一遍。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小玉麟這是早就圖謀不軌了!可憐自己還當那小崽子只是任性。
按說床上的事兒,本不至于動這么大的氣。但虞冬榮覺得自己是被最親近最不設防的人捅了一刀,這樣一想,心境頓時大不一樣了。
如今冷靜下來想想,其實還是舍不得的。他猶豫著過兩天要不要去找人。也不知道小玉麟睡慣了高床軟枕,吃慣了胡媽的手藝,回到戲班子里頭還住不住得慣。
這樣想著,窗戶那頭有點窸窸窣窣的動靜。虞冬榮以為是院子里進野貓了,開門去瞧。誰知剛打開門,一個黑影猛撲過來,沒等他叫喚起來,就手腳利落地捂了他的嘴,順手還把門帶上了。
虞冬榮瞪大了眼睛,是小玉麟!
虞七少爺嗚嗚亂叫著被拎到了床上。小玉麟面色如霜,堵著他的嘴往下扒他褲子。挺好的料子,哧啦一聲就裂了。虞冬榮拼命扭頭也躲不開,只得啊嗚一口咬上去。哪想到小玉麟拼著挨咬也不撒手,虞七少爺絕望地被扒成了個光腚。
再這么下去,屁股又要遭殃。虞冬榮使出吃奶的力氣,終于躲開了小玉麟捂在嘴上的手,怒吼道:“你干什么!”
小玉麟以比虞冬榮大了十倍不止的嗓門吼了回來:“干你!”
他們唱戲的,那嗓子亮起來簡直聲如驚雷。虞少爺的面門前炸了個響雷,頭暈眼花地摔回了枕頭上。這下完了,他心如死灰地想,炕上這點兒事,整條街怕是都聽見了。
小玉麟拼命把他一條大腿往上折,虞冬榮緩過神來,嚇得魂飛天外。他力氣不及小玉麟,再怎么撲騰最后怕是也逃不掉,只得一面掙扎一面施展口舌功夫,連哄帶嚇:“我我我……我可告訴你……你這叫一錘子買賣……往后你看我還理不理你……”
小玉麟動作一頓,緊接著就咬牙冷笑起來:“反正你都不要我了,還說這些有什么用。”他神情堅決起來:“我說了,有一日算一日,我天天都要來睡你!”
虞冬榮氣道:“那你也不想想,你睡我是為的什么?”他口氣軟下來:“你要硬來,就是傷了我的心……咱倆也就沒有往后了?!?
小玉麟靜了靜,突然扭頭在虞冬榮小腿上啃了一大口。放開時眼睛已經紅了:“什么往后?我算看明白了,你根本就不是好人!是個混賬王八蛋!”
虞冬榮被他一口啃出了血,疼得直抽冷氣。哪想到腿上忽然一松。
小玉麟伸手抓住他那玩意兒,粗暴地擼了起來。
虞冬榮本來被嚇得縮卵,可小玉麟這樣一弄,他身上很快不爭氣地熱了起來——那可是小玉麟?。【退銢]那么秀氣了,他仍然是滿梨園行獨一份兒的好看。虞冬榮看著棱角分明的臉,和那雙燒紅的炭核一樣的眼睛,一顆心怦怦亂跳。他吞咽了一下,心想算了吧,反正也不是頭一遭了……這事兒不就一回生二回熟么。再說上回,小玉麟有一件事兒沒說錯,自個兒確實是舒服著了,比不苦哈哈地趴在上頭賣力氣差。
還省勁兒呢。虞七少爺自暴自棄地想。
他這邊閉眼等著挨刀,誰想到小兄弟上一疼。
小玉麟咬牙騎到他身上來了。
他們之間向來都是溫柔小心的,彼此誰也沒遭過這個洋罪。虞冬榮立刻慌起來:“胡鬧!快起來!”
小玉麟根本不聽他的,咬牙往下:“反正我就是胡鬧了……我……”他說不下去了,兩行淚涌了出來。小玉麟抬起胳膊,狠狠地擦了一下。
一輩子的心疼仿佛都在此刻了。虞冬榮眼睛也酸了。他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一個翻身把小玉麟推開了。
小玉麟愣在一旁,看著虞冬榮把床頭的甘油翻出來,兌水化在小杯子里,淋到了自己的兩腿間。
瞧見小玉麟呆呆地看著,虞冬榮臉上紅紅白白的:“行了,就當我給你賠不是了?!币娦∮聍肴匀缓翢o反應,虞七少爺有點兒惱了。他坐起來:“算了。你哪兒來回哪兒去吧,這大晚上的,瞎折騰個什么勁呢……”
他話音還沒落,小玉麟就一個猛子撲了上來。
這一回是清醒著的,感覺和上一回又不一樣。虞冬榮摟著小玉麟,感覺自己肩膀上濕漉漉的。他心說我才想哭呢??珊芸焓裁炊加洸黄饋砹?,光知道死命抬著腰往上湊了。這可真是瘋了。
完事兒小玉麟已經不哭了,他挺害羞地抬起虞冬榮的小腿,在傷口上慢慢舔。
虞冬榮懶洋洋地望著他,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了。他以為自己會后悔,結果發現心里頭平靜得不可思議。但是有些話還是得借機會說清楚了:“那宅子你收下,趕明兒挑個好日子,搬過去吧。”
小玉麟本來乖順地盤膝坐在那兒,臉上紅艷艷的。聽了這話,面色頓時一白:“我……”
虞冬榮安撫道:“你聽我把話說完。你如今不是小龍套了,總得有個自己的地方。不然梨園的朋友問起來,說你住在我這里,不像話。咱倆之間的事,對外頭也不能提,你記住了?!?
小玉麟神色暗淡下去:“我知道。那我還能過來么?”
虞冬榮無奈道:”你想來,誰又攔得住你了?”他嘶了一聲,把腿從小玉麟懷里抽出來,哀嘆道:“這輩子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小玉麟咂摸了一會兒,終于品出了話里的意思。他爬到虞冬榮身邊兒,低頭看著他:“七爺?!?
虞冬榮嘆了口氣,有點兒出神:“往后你想做什么,提早同我講分明了。不然我老覺得心里過不來……”
“可我說了……”小玉麟分辯道:“你答應的……”
“酒醉的話哪能當真呢?”虞虞冬榮警惕地看著他:“可說好了,這回饒了你。往后再這么一味瞎胡鬧,我就跑路去香江,讓你再也找不見……唔……”
小玉麟俯下`身,把他吻住了。
第29章
秦梅香在家中歇足了,又開始登臺唱戲了。滿城都盼著這個呢。他在家歇著也不是白歇,把斟酌了快兩年的南曲老本子《桃花扇》排成了皮黃戲。南曲這些年式微,座兒不認了。除了《牡丹亭》這些還能在堂會上時常唱唱以外,別的許多好東西都成了壓箱底落灰的玩意兒了。照這個情形下去,都不必等到下一代,再過個十年,只怕就沒人知道那些故事了。
讓他看著那些美極了的故事一天天被人遺忘,他不忍心。
秦梅香雖然有自己的想法,但這著想法并沒有得到許多理解。這些年新東西很多,電影,話劇,乃至洋人的歌劇,都頗有聲色。娛樂行業不再是傳統戲曲一家獨大了。虞七少爺之前就勸他灌唱片,如今除了灌唱片,又開始勸他拍電影——把完整的戲用膠片記錄下來。
秦梅香左思右想,總覺得這事兒不是虞七少爺想的那么容易的。臺上唱得累了,可以有人上來給遞茶水飲場??呻娪八且娺^的,完完整整的故事從頭到尾,無關的人不能進到場景里來。許多細節也和戲園子的臺上完全不同??偠灾粽嫘南肱牛@是個挺大的工程。眼下大冬天的,許多事都不方便,于是就把這事兒往后拖了。
舊戲新排,是個兩面都不討好的事。南曲的藝人,覺得這么干是糟蹋東西;皮黃的藝人,覺得這是新瓶裝舊酒。反正不論從哪方面來說,都得不到什么支持。
只有楊清菡不以為然。他覺得總歸都是戲,怎么唱不是唱呢?唱得好,唱得有人買賬,那就是成功的。至于別的,都是無所謂的事。
有了師父的態度,秦梅香的心意就更堅定了。
五福班眾人雖然心有疑慮,但大家吃這碗飯,敬業的心還是在的。忐忑地準備了幾個月,總算是挑了個日子把這出戲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