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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夏言沖他擠出一個笑,“等我把記憶里那個沈靳忘了,我看到你時不會再覺得委屈和不甘的時候,我們再試著重新走下去,好不好?”
“我現在真的沒辦法平衡這種感覺。心里既對你有怨氣,又覺得你是無辜的,既覺得不甘心,又心疼你的無辜。既想你是以他的樣子面對我,又害怕你變回那個帶著距離感的他。以前沒得到過,還可以假裝順其自然,現在有了對比,我真的沒辦法……”她沒有再往下說,眼眶一圈一圈地發紅。
沈靳沉默許久,終于出聲:“多久?”
夏言:“一年。”
沈靳:“好。”聲線暗啞。
“還是……”夏言努力朝他擠出笑容,“沈先生人比較好,也有人情味一些。”
沈靳嘴角微動:“所以夏小姐別讓人捷足先登了,我只等你一年。”
說是這么說,卻突然傾身抱住了她,在她耳邊輕聲說:“夏言,別讓我等不到人。”
第92章 【修】
夏言輕輕“嗯”了聲。
夜風涼, 沈靳能明顯感覺到她衣服上的涼意。
“回去嗎?”她問。
夏言輕輕點頭,與他一起起身, 剛想走, 又頓住。
姜琴不知道什么時候也追了出來,就坐在他們不遠處的花圃階面上,看著已經來了好一陣了。
看到夏言目光看過去,她局促站起身,不大自在地笑:“我看你們這么晚跑出去,不太放心就……”
局促不安的樣子,完全沒有夏言記憶中的盛氣凌人, 以及那種她高攀了她兒子的恩賜的眼神。
不過夏言記得, 她剛嫁給沈靳那陣的姜琴也還是這般友好的,只是沒有這般卑微而已。剛結婚那陣她對她其實不算差, 雖然算不得多喜歡, 畢竟是個她眼中不太能生養還要沈靳分神照顧的女人,但也算不得刻薄, 還是會把她當家人照顧, 只是這種好隨著她生下童童后的臥病在床近一年, 慢慢變成了不耐。
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更何況是婆媳。
夏言也自認確實給姜琴帶來了麻煩,雖然生孩子的念頭也有一部分來自于姜琴的壓力,但主因還是在于她想要,因此很能理解她偶爾的不耐,對她是越發的孝順恭謙, 但對姜琴而言,她不需要這樣的懂事,她需要的是一個能讓她的兒子活得輕松些、快樂些的女人,因此林雨的出現很合她的意。
姜琴對她的刻薄就是從她離開前半年開始的,在林雨開始出現在沈家的時候。
林雨的第一次出現是送菜市場提了重物的姜琴回來,那時夏言對她的觀感很好,覺得心地挺善良的一女孩,人也和善,會逗童童,童童也喜歡她,因此她后來頻頻來家里時,她對她并沒有什么防備,直到姜琴開始在她耳邊長吁短嘆別家都幾個幾個兒子了,家里就童童一個女孩兒,再到慢慢的旁敲側擊,問她如果沈靳在外面有了兒子,她會不會接受,她那時才察覺到有問題,尤其知道林雨是沈靳部門助理后,她才對林雨有了微妙感,才開始留意她的每一次到來。
姜琴對她的態度變化也是從她拒絕姜琴的荒謬提議才開始明顯的,但她并沒有表現得過于張揚,在沈靳面前,在家人和外人面前,她一如既往地好,只是在私底下,以著她聽得到的音量,低聲和她的那些親戚抱怨她的不是,她自己聽得難受,但性子不爽利,想著她也不是當面和她說的,她無意偷聽到的,去找她對峙總不大好,怕撕破臉沈靳夾在中間為難,而且人前姜琴對她還是不錯的,她也自認是對沈靳有拖累的,也就當她心里不快需要發泄,她能理解她作為一個母親的心情,也就不去和她計較,繼續維持著表面的平和。
她臨死前那次是唯一的一次撕破臉,姜琴明明白白地提,她明明白白地拒絕,一直對她有怨言的姜琴大概沒想到她會有那樣強硬的時候,幾年積壓的不滿也跟著悉數爆發,瞬間撕碎了那些年平和的表象,指責她拖沈靳后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動不動就犯病也不知道是真病還是裝病,幫不了沈靳還要沈靳分神照顧,不肯生二胎,占著茅坑不拉屎,話怎么難聽怎么來,也不避諱地嚷得左鄰右舍都來圍觀,難堪、委屈、難過,以及對沈靳疑似出軌的猜忌心慌,種種情緒糅雜在一起,頃刻間摧毀了她岌岌可危的心臟,心功能急速衰竭,讓她甚至連等一等沈靳的時間都沒有。
如今看著這個她曾親切叫一聲“媽”,曾對她噓寒問暖照顧有加又變得刻薄嫌棄的女人,夏言心情是復雜的。
她不知道她該以何種心情去面對她,她花了很長時間才去平復她掀開的口子,并不想在這個時候面對她,盡管她心里明白,這個時候的姜琴,同樣是無辜的。
“謝謝。”很勉強的一個牽唇,夏言并不想與她過多牽扯。
沈靳也明顯感覺到夏言的情緒波動,回頭對她說:“媽,你先回去。”
路邊剛好有出租車經過,沈靳攔了下來,然后轉身扶過她,推她上車。
姜琴不太想上車,腳步細細碎碎地不肯往前走,遲疑地扭頭看夏言:“我想和夏言先聊聊。”
又著急保證道:“我不是要拆散你們,就是想和夏言聊點事。”
夏言想起自己心臟急速衰竭前,姜琴也是這樣欲言又止地問她:“夏言,你現在方便嗎?我想和你聊點事。”
她那時真的單純以為她只是想語重心長地與她促膝長談一次,借此化解她們那段時間里彌漫的微妙。
心臟涌起熟悉的不適感,夏言嘴角也勾不起什么禮貌的弧度。
“下次吧,我想回去休息了。”
而后對沈靳說:“你另外打個車送你媽回去吧,我先走了。”
拉開車門,上了車,讓司機先走了。
夜風從開著的車窗灌入,吹得夏言眼睛有些澀,今晚哭得有些多,好在現在的心情沒有初始時激動,只是情緒爆發過后還是有了些后遺癥,心臟有些受累,隱隱泛著疼。她靠在椅背上閉目休息,沒看到隨后打車跟上的沈靳,并著車道看她。
車子在公寓樓下停下時夏言才看到一同下車的沈靳。
她沖他微微一笑,算是打過招呼。
沈靳與她一塊上樓,一起進的電梯。
夏言約莫明白他是在擔心她,抬頭沖他露出了一個笑:“我沒事。你應該先送你媽回去的。”
“我給她打了車。”
夏言沒再說話。
沈靳看向她:“明天還回公司上班嗎?”
他不確定,她說的分開,是僅指情感關系上的分開,還是也包括了地理位置上的分開。
夏言輕輕搖頭:“現在公司算是穩定下來了,周少輝也把紫盛的設計團隊帶過來了,設計部暫時不缺人。我想去外面走走。”
她抬頭沖他笑笑:“活了二十幾年,我還從來沒有離開過安城。其實一直挺遺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