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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等等!”謝關雎大長腿追上去,將他單肩上的書包一拽,鐘知一下子沒注意,書包被謝關雎拽了下來。
鐘知一愣,謝關雎已經將書包扔到了自己肩膀上,沖鐘知挑挑眉頭,笑著說:“你書包可真重,都裝什么了,該不會都是課本吧?”
鐘知看著他,抿著嘴唇,眼里仍有淡淡的戒備。謝關雎也不在意,視線忍不住落到鐘知的膝蓋上,見那里褲子臟兮兮的,隱隱有血跡滲出來,一看就知道剛才鐘知是強忍著痛,才走得那么飛快的。
“痛不痛?”謝關雎蹲了下來,在鐘知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猝不及防地將鐘知的褲腿往上一掀,然后對方膝蓋上磨破皮的地方就暴露在了外面。和鐘知的臉色一樣,他的皮膚也是帶著不健康的蒼白的,近乎透明,血管隱隱可見。磕破的地方顯得血肉模糊。
鐘知毫無心理準備,就被謝關雎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震驚無比。等他反應過來,迅速向后退了一步,臉色也冷了下來:“你到底想干什么?”
“坐。”謝關雎指了指他身后的綠化帶邊沿,掏出幾個創口貼和紙巾來,無辜地說:“你以為我想干什么?大庭廣眾之下非禮你嗎?你膝蓋這樣走回去容易化膿,先止血好不好?”
他邊說,邊將創可貼撕開,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對著鐘知的膝蓋處吹了口冷氣,令鐘知一瞬間頭皮發麻。然后他擰著眉頭,認真地將創可貼貼在了鐘知的受傷的膝蓋那里,還用紙巾輕輕擦掉周圍快要干涸的血跡。
路燈下,鐘知低下頭,渾身僵硬,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人小心翼翼地為他貼好傷口。
從他的角度看下去,只能看到昏暗泛黃路燈在謝關雎眼睫毛上打下一片濃濃的陰影,以及對方挺拔的鼻梁和略微上翹的嘴角——是個自信閃耀的少年,家世好,受人追捧,性格飛揚跋扈,唯一的缺點就是不愛學習和愛欺負人。這樣一個人,突然靠近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
鐘知當然不會傻到以為謝小飛是想和自己做朋友。
謝小飛那么多朋友,而自己身邊空無一人。
那么,謝小飛這么做,只有兩種可能——
要么和他那群狐朋狗友打了賭,拿自己當作笑料。要么突然同情心泛濫,突然把自己當作可憐對象。
而無論哪種,都令鐘知感到無比厭惡。
可,盡管他腦子里冷靜而理智地告訴自己所有的正確的可能性,他依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謝關雎給他膝蓋上貼上創可貼。
因為即便是被騙,他也想知道……這種被關心的感覺,到底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他很可笑。
“好啦。”謝關雎笑著說,輕柔地將眼前少年的褲腿放下,然后抬眸看了他一眼,問:“現在是不是痛得稍微好點了?”
鐘知將自己一直落在謝關雎頭頂的視線移開,語氣冷漠:“我要回家了。”
…………
雖然鐘知說自己要回家的意思就是逐客令,但謝關雎還是死皮賴臉地跟著他到家里去了。剛才英雄救美一回不容易,這時候就應該趁勝追擊,否則以鐘知的性格,到了第二天,八成會冷冰冰地裝作這件事情沒發生過,甚至裝作不認識他。
而剛才做了那么多,鐘知對自己的好感度依然一動不動,不禁令謝關雎懷疑是不是用錯了攻略策略。但不管怎么樣,好感度沒有繼續下降,就說明直球戰術有用。
畢竟鐘知在這個世界是個反派人物,而眾所周知的是,反派人物心腸冷硬,性格古怪,總是比較難以攻略。
鐘知當然知道身后那個人一路跟著自己。他竭力讓自己走得不要一瘸一拐,推著自行車就這么回到了家中。他將自行車鎖在樓下的綠化帶里,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跟著自己進了樓道的謝關雎,什么也沒說,徑直開門回了家。
在他關門只剩一小條縫隙之前,謝關雎擠了進來。
鐘知住的地方是處即將拆遷的竹筒樓,面積很小,巴掌大一塊兒地方放了單人床和書桌,站在里頭幾乎轉不開腳。雖然被收拾得很整潔,但仍然可以說非常簡陋了。
鐘知臉色微微僵硬,他當然知道以謝小飛這樣家境優渥的人,絕對會瞧不起自己的,所以根本沒想讓這個人進來。
可他沒想到,眼前這個人環視了一圈,就飛快地脫了鞋子,盤腿在床上坐下來。
簡直把這里當成自己家里一樣。
還仰起腦袋眼巴巴地瞧著他,翹起唇角說:“剛才走了一路有些渴,你給我倒杯水好不好?”
鐘知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指微微攥緊,指尖有些發白。他仔細瞧著謝關雎臉上的表情,試圖在這個人臉上找到一絲隱匿得很好的嘲諷和同情,可是,并沒有。
這個人十分自然地拽了拽他的褲腿,語氣變軟:“同桌,愣著干嘛?我渴了,有水嗎?”
鐘知沉默了下,抿起嘴唇:“有。”
他從狹窄的過道里挪開身體,從開水瓶里倒了杯水,但家里只有他一個人用的杯子,于是他將自己杯子遞到謝關雎面前,漠然道:“只有一只杯子,不樂意喝的話,你可以離開。”
“怎么又趕我走?”謝關雎沖他挑了下眉,臉上也沒有任何的嫌惡,而是好奇地打量著鐘知床頭的書,邊捧著杯子咕嚕咕嚕喝了幾大口,道:“你房間比我房間干凈整潔多了,有空你去我家里,幫我收拾收拾好不好?”
去他家里?
鐘知沒有過朋友,所以也沒有過朋友來他家里,所以他也沒有去過別人家里。他倒是找到過親生父親的別墅,但是并沒能進去,而是在外面被管家拿出一個信封給打發了。那個信封里頭不算薄,但也絕對不算厚,畢竟是生意人,一個子都錙銖必較。
鐘知喉嚨動了動,像是有些莫名的干癢。
他迅速皺起眉頭。
他憎惡這樣因為一點關心和好意就無比渴望的自己,那副模樣可笑難堪無比,如同街頭的乞丐。
“你在想什么?”謝關雎仰頭瞧著他,忍不住笑了下:“你看來真的是話很少,我說十句,你才說一句。為什么不多說一點,你聲音那么好聽——”
他還沒說完,就被鐘知打斷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鐘知臉上的神情有凝固的冷意,漆黑的眼眸冷冰冰地盯著謝關雎。
他才不想和謝小飛玩這種“你施舍我一點點,我感動不已,你再對我好上一點點,我便一頭扎了進去”的游戲。眼前這個人的初衷絕非好意,他絕不相信有人會不帶任何目的接近他。這個人做的所有事情都像是一場預謀。這種虛偽的溫情,他即便有些想要沉溺,卻也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已經夠可笑了,他不想再變得可憐。
就在這時,謝關雎聽到502戰戰兢兢地提醒:【好感度再次-10,任務即將失敗。】
謝關雎深吸了口氣:“……???!!!”好感度已經-40了,成敗在此一舉。與其這樣打擦邊球,不如破釜沉舟使出致命一擊。他接下來的直球必須快準狠。
狹窄的屋子內一時之間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