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并不是所有千戶、副千戶會自己親自來,上頭把事情推給他們,他們難道不會往下推么!就有人讓下頭的人去,雖說這樣差事都是落在親信身上,必然不會是一個窮的,但是這兩個小廝哪里曉得衛所里的門道!所謂‘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當兵的丘八大多受窮呢!
又有趙興和周世澤兩個都是好耍棍棒的尚武之人,五品武官卻常常是利索的勁裝打扮。這在兩個小廝看來就越發可笑了——這樣奢華的賞寶會竟然連一件撐場面的衣裳都置辦不出,可見精窮!所以見趙興摸索身上也拿不出錢財的時候,臉色就鄙夷萬分起來。
不過他們也知道,這些當兵的不好惹,萬一有什么地方惹怒了。他們一個不顧忌場面和有求于人的現實,非要給他們厲害瞧瞧,吃虧的還是他們。他們為難一番這些軍戶,主家不會說什么,但若是惹急這群無法無天的——要知道這些軍戶向來膽大,就連他們上峰有時都不能約束!
所以也只是神色上輕蔑,言語上只是道了一句:“規矩就是規矩,既然遲了,那就不能進去了。不然到時候主家怪罪起來,咱們可吃罪不起!”
趙興這時候只得把周世澤拉到一旁道:“我的錢袋子只怕方才失落了!你可帶錢出門了?”
其實趙興已經不抱什么想頭了,周世澤這個小兄弟出門從不帶錢,也不知是什么習氣。幸虧他都是在軍營里過活,用不著錢財。偶爾別的出門,也有小廝跟隨付賬。
果然,周世澤只是把兩手一攤——這是一個年輕人,或者說年輕過頭了。他生的也不像是軍戶中人,反而像是一個紅衣膏粱子弟。但又有一些不同,似乎是因為淬過鮮血狼煙,帶出來一點刀刃的鋒利,鮮衣怒馬,嬉笑凜冽。
這時候他就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樣子,這是他常常的表現,囂張自負,傲氣過頭,偏偏他自己還不知自己這樣子多使人恨!也只有趙興這樣的好朋友,與他深交之后,明白他就是這般,其實順毛捋,好相處的很。有時候他還會想著,這說不定就是那些天生將才的樣子,話說有幾個少年名將是個收斂性子?只看史上最有名氣的冠軍侯霍去病就是了,桀驁不馴呢!
當然,有這樣的覺悟,并不能讓趙興減少有時候想打死周世澤的煩躁——畢竟也不是什么時候對著周世澤討嫌樣子他都是冷靜的。這時候就是了,明明是正著急,偏偏他還是這個死樣子。
周世澤可不明白趙興的那點子憂慮,在他心里這不過是小事。去不去賞寶會是小事,想要進去也是小事,不明白趙興哪里來的那許多憂慮和猶豫——難道要不來錢,會有什么了不得的后果?九邊軍門可沒這個道理!或者直接進去有什么好猶豫的,兩個小廝而已,哪里來的那許多想頭。
他只是直接道:“興哥是真要進去?要我說,看著時候還早不如去我家,咱們吃喝一頓,休息一晚,直接回衛所呢!”
周世澤雖然平常吃住在軍營,但是家卻在太原。趙興則不同,他家在下頭縣里。這時候聽這小祖宗就想就著情形撂挑子不干——難怪方才什么也不說,還道他脾氣好些了!
趙興無話可說,只得道:“我自然是想進去的!化緣成不成是一回事,要是沒進去。讓指揮知道了,可不是心里存下一點意思,將來有小鞋穿!我又不是你,有安將軍賞識,眼見得的要高升,才不受這鳥氣。我只怕還要在這窩里盤一輩子呢!”
說到最后趙興已經有點酸溜溜的了。周世澤哪里管他心情,眉峰一瞥,點點頭就算是曉得了。然后就往兩個小廝守著的門口去——那兩個小廝自然要攔著,依舊說是不讓進。
周世澤卻是要笑不笑的,他要進去,沒帶錢,但是也不打算給這兩個看門的說奉承話——憑什么呢!他可是九邊軍門千總,沙場飲血的人物。不要說兩個豪商小廝,就是自家衛所指揮他也敢拍桌子硬頂!
這時候周世澤只看著這兩個,無所謂道:“攔什么?知道小爺是什么人?九邊軍門山西鎮寧武衛所左千戶周世澤!你們如今這個樣子,是要襲擊衛所子弟?”
第24章
襲擊衛所子弟并不算是什么罪過,至少不會比襲擊百姓厲害到哪里去。但是若是九邊衛所子弟可就讓人吃不了兜著走了,何況還是一個千戶,雖然他們心里疑心來著,哪里有這般年輕的千戶!
這是因為九邊要防衛邊疆,正是邊軍,若是襲擊九邊衛所子弟,就要視同通敵賣國而論。不過這個說法因著太能助長九邊軍門囂張氣焰,除了開頭一些年以外,后來都是放著落灰。
但這個規矩并沒有撤除,既然還在,真碰上一個認真的主兒可不是他們兩個下仆能逃脫的。早聽說九邊軍門雖然作戰得力,但是氣焰囂張,除了管人要錢的時候還能低聲下氣一些,其余都是‘閑人免近’的。
只是這捏造罪名也忒順手了罷,兩個小廝連周世澤一片衣角都沒碰著就先被扣上了這樣一頂大帽子!其中一個哆哆嗦嗦道:“軍爺這話可沒道理,軍爺還記得自己是來做什么的么?要真是與咱們兩個糾纏,咱們兩個算什么,但是耽擱了軍爺的事情才真是不好——況且這捉賊拿贓的,軍爺又沒證據,怎的平白能說我們兩個襲擊衛所子弟?!?
后頭這句話是不平說出來的,畢竟是仗著主家威風久了,一時還有些不甘。證據?確實是沒有的,本來就是隨口說來的罪名么。不過周世澤卻是混不吝地指了指臉上因之前路上意外而有的小口子道:“這不就是,都見了血了,你說算不算?”
這時候兩小廝已經完全知道了這事個完全不講‘規矩’的混世魔王,都是無話可說——這樣的人就是這般了,你與他好生哀求,他就覺得他自己是上位者了,只會更加可惡。但你若是厲害了,他就覺得你才是上位者,也就開始伏低做小起來。
兩人最后只得表現出恭敬殷勤的樣子,送著周世澤帶著趙興進去,周世澤只與趙興道:“興哥只怕早忘了這些人是什么德行了,真當他們骨頭是硬的,腰是直的?最是軟和的和面條一樣的,什么都不要說,只要嚇唬就跪下了?!?
說到這兒,周世澤隨意搓了搓剝出來的花生上的紅皮,輕輕一吹就囫圇著送到嘴里,含混道:“這就是咱們打仗時候,有那些空架子的軍陣,再沒一點骨氣的,只要稍稍威勢壓過去,自己就投降了。”
這一件事只是小事,當日化緣,趙興笨嘴拙舌沒什么收獲,至于周世澤干脆是什么都沒做。只是在那里吃菜吃酒,找到幾個不認得的但也是衛所的說話,一時之間居然相見恨晚!
其實這幾日出來要錢的都沒太多結果,但說起來也不能怪這些人,他們本就是只負責帶兵打仗,哪管糧草餉銀?那該是上頭和朝廷的事兒!總之皇帝不差餓兵,到時候真湊不齊所需,難道會讓他們不拿糧草就去打仗?不能的。
事情也的確由這些人所料,還是由上頭解決了——朝廷又從戶部劃了錢出來,九邊所在各省也有給養。剩下的不足由各鎮自己想辦法!這時候恰好安應櫸到來——他可是一尊大佛!盛國公府的面子還是很大的,他和太原總兵等人出馬,到底還是讓那幫子豪商拿出了真金白銀。
周世澤這時候來拜見安應櫸——這是年后第一次正式拜見,算是拜年了。他聽說那些豪商都拿錢了,只與安應櫸抻直了眉毛:“還真以為他們是條硬漢,能扛到底,其實也就是這樣了。早知道要低頭的,怎的還要拖延?又有什么不同!”
安應櫸看著這個自己極為欣賞的年輕人,只是呵呵一笑。這就是人與人了,看他順眼,哪怕是些失禮的舉止和話語,也會覺得只是年輕人的率性。這時候他并不多說,只是指點道:“所謂‘香不燒好,菩薩不開口’,那就什么用都沒有!”
這些豪商哪里不明白,這可是民族大義大是大非的問題,就算商人地位水漲船高,也很難拒絕??梢灾苄?,可以拖延,可以商量,但是絕沒有一直硬抗到底的。畢竟他們還要做生意,怎么會讓朝廷覺得他們就是一幫子不肯為國出力的——到時候只要官府隨便在一點小事上卡一卡他們,就夠受的了!
但確實也不能輕易答應下來,不然人家以為你好說話,次次都來找你可怎么辦?況且,這些人情要換的最大的利益。真是過的這幫千總、副千總的手,算什么,就算上頭知道了,也是隔了一層。
周世澤聽是聽了,但是看樣子是很滿不在乎的樣子。安應櫸見了嘆息一聲,道:“你也不要這般,這樣的事情你要多聽多看多學!你行軍打仗的時候真個是個好先鋒,你這個年紀我就沒見過更能干的了。但是誰人能只做練兵打仗的事情?越是往上走,這樣的事情只會越多,越重要!”
再看周世澤,聽了這話不僅沒得沉思的樣子,反而是‘我好好聽著,只是我應該不會照著做’的樣子——明明只是面無表情,但是安應櫸竟然看出這樣的意思了。
要是一般人他就不管了,偏偏是周世澤,他最是器重的一個年輕人,還在戰場上救過他的命。于是只得搖頭道:“你還是這般,怎么就是說不通!難道真如上一回你們衛所鄭指揮說的,你年紀尚小,性子還沒定下來?”
說著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有些認真道:“我倒是聽說年輕人總要成家才能安定下來的,說起來今歲你也要十九了。這個年紀就是不說成親,也該訂下一門婚事來了——偏偏你這里卻沒有。‘妻賢夫少禍’,你娶一個賢惠妻子,到時候有她替你周全,時時勸著你,會不會好些?”
安應櫸饒有興致,但是周世澤卻興趣缺缺,他再沒想到今日不過是來拜晚年,卻遇上了安將軍要同他說媒!
安應櫸這時候自顧自說的高興:“說起來太原上下,不不,山西上下有什么好女子,你可知道?唉!我也是白問了,你怎么會曉得這些。我再同別個打聽,只是知道的,就曉得有幾個好女子了,有你們衛所內的,也有外頭豪商人家?!?
只是他說著就發現了周世澤并不感興趣的樣子,抬起眉頭道:“你一個年輕人竟然對討老婆沒什么意思的樣子,也是稀奇了,是不是想著娶了婦人就不得自由,要想松快幾年?”
周世澤才不是那般想的,想也不想道:“并不是,只是我有我的志向。若是娶妻的話我定要娶一個絕色來的!”
這一點實在出乎意料了。只看平常,周世澤雖只有十八九歲可從沒有在女色上有糾纏,真是沒想到娶妻第一個就是看容貌。一般人聽了這話只怕以為是淫.魔.色.鬼無疑了,但安應櫸只見周世澤滿臉清氣,說不出的少年豪俠樣子,再不是那樣的人!
于是安應櫸便問出:“這是什么話!老話都說‘娶妻娶賢,納妾納色’,做妻子的自然是以賢良淑德為主,能輔佐丈夫、主掌中饋。論起來世間好容貌多著,但是賢良女子卻少。你真愛容貌姣好的,今后多尋訪小星就是了?!?
說完,安應櫸也是無奈笑了笑——他怎么和周世澤說起這些!這哪里是一個上峰該和手底下先鋒官說的話。況且兩個男子說些婚姻娶婦之事,也是怪異。
周世澤不曉得安應櫸這時候心中覺得荒謬,只是搖頭晃腦得意洋洋道:“這可是我爹說的!他臨了臨了要走的時候,在床前只囑托了我幾件事。前頭都是交待家業之類,最后一件就是我娶婦人一定要擇個絕色。”
安應櫸倒是真知道周世澤的父親是誰,當然這也是因為周世澤的緣故。當初周世澤的祖父驍勇善戰,得了千戶的官職。到了他父親手上,卻是個再不懂行伍的。好在他做千戶的十余年居然沒什么邊境大事,算是福氣罷!
此人擅長經營,靠著邊貿里頭一些衛所子弟的分潤做本金,很快有了生發,十幾年來給周世澤留下了一大宗家財。雖然在安應櫸見來并不見得如何,但在衛所千總這個職位上,自從朝廷抓貪墨越來越多后,難得有他這樣的家底子的。
或者周世澤真是桀驁不馴,囂張的很了。但是他有一樣,聽他老子的話。只要是當初他爹叮囑過的、交代過的他是認認真真做,從來不打一點折扣,通通當作至理名言來著。只是以前他父親的話都是正經言語,今日卻是知道說了這些,安應櫸一時竟不知道如何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