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說起來他們比禎娘還大呢，這時候說起這些事情倒是比禎娘無措，竟是避之不及的樣子。就是最爽朗大方的紅豆品過味兒來也是立時羞紅了臉，不去看禎娘，道：“小姐別這樣說話，奴婢寧愿陪著小姐一輩子呢！再不愿意出嫁的。”

禎娘默念了一句，才是自問自答般地道：“不愿意出嫁么，若是真可以，那倒是好了。我也想著可以一輩子出嫁，出嫁有什么好的？憂心的事情太多了。”

在場的丫鬟聽到這一句，即使是大家都會在七夕節(jié)求姻緣，這時候也會覺得左右為難了。她們自然也盼著一輩子的幸福美滿，不然哪有那許多話同織女娘娘說？但是嫁人真?zhèn)€說不好是怎樣的事情。

如今她們是禎娘身邊的大丫鬟，出去進(jìn)來都是金尊玉貴，多的是人奉承。就是那些十分有臉面的管家、管家媳婦、媽媽。遇到了她們也要客客氣氣地叫一句‘姑娘’，到了家里爹娘兄弟姐妹倒是以自己為尊了，至于別的一起子人的尊敬就更不要提了。

雖說是個丫鬟身份，但是她們吃的什么，穿的什么，用的什么，比起小姐也不差什么的。真?zhèn)€做事也是一些細(xì)致活兒，那些粗活自有粗使丫鬟、婆子來做。就是她們自己的屋子也有人來專門收拾，衣裳也是一齊送到洗衣處漿洗。

這樣享福的日子自然最好一輩子都不要完——將來出去配人了嫁個小子，人品如何也不論。只說家境，她們這些奴婢自然大都嫁給家生的小子，在太太跟前得力的幾家倒是還好，要是去別家怎么說？只怕就是苦日子了。

不是這些女孩子只想著好吃好穿，人人都想過好日子。水往低處流，人卻是要往高處走的。這些女孩子想著榮華富貴難道不是應(yīng)當(dāng)？也沒得人會放著好吃好喝不要，非要去吃糠咽菜罷！

特別是這些女孩子在禎娘身邊已經(jīng)再習(xí)慣不過這樣的日子了——身上穿著最舒服的織物，舌頭品著極精妙的滋味，就連鼻子嗅著的也是幾兩銀子才能來一盒的熏香。受用了這些再去過不如這些的日子，誰受得了？

只說她們自己有時回家住一兩日，家里都讓不自在了。睡的褥子不松軟，不舒適，也不要說吃飯了，她們的舌頭被美好的食物養(yǎng)的靈敏，稍稍粗糙一些的就讓她們難以下咽了。這樣的事她們不會說，只是忍著，說出來豈不就是嫌棄家里了？但是事實就是如此了，她們過不慣貧寒日子的。

這時候因著左右為難，倒是不說話了。只有紅豆，這個最常犯錯，又是最不能定下來的堅定道：“我早就想好了，方才也不是說笑來的，我情愿跟著小姐，一輩子不嫁人。不嫁人的時候只要一心待小姐就好，生活多自在。若是嫁人了，上頭公公婆婆，下頭叔叔小姑，中間妯娌等等，個個都要應(yīng)對。何況還有一個老公，誰知道是不是個好的？”

她本有一個大哥，自己沒得本事，在府里也沒有活計的。只會喝酒耍錢，另外就是打老婆，她是見著嫂子挨打的，只覺得可怖。覺得這世間只有禎娘的院子里才是安身之所，那些做丈夫的男子都不是好的。

禎娘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倒是聽母親說完自己挑選丈夫的事兒，又和丫鬟們將姻緣的經(jīng)，一時覺得沒個所以然。她倒是不知，事情都是趕著事情的，她就是避開來不去想，也有人正想要與她結(jié)成姻緣。

第41章

差不多的時候, 安應(yīng)柳也不知遲疑了多少次了。他還記得第一回見禎娘是遠(yuǎn)遠(yuǎn)在園子里見幾個侄女兒玩耍時是一起的，禎娘就在其中, 明明都是繁花嫩柳一樣的女孩子, 卻只看得見禎娘一個。

當(dāng)時他沒上前, 上前了又能說什么呢？但是偏偏掛在了心里, 自此后日也思夜也念。這時候他才覺得柳三變‘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是個什么情狀了。

心腹小廝染青看不得，暗暗打聽禎娘每日行蹤, 到底曉得了她常常下馬車的時候的地方。守了幾日果然遇得一回——也就是那一日了。只是這法子可一不可二，日日撞見, 不要說顧小姐如何覺得，就是底下人, 哪一個不是人精？立刻就能察覺。

見過顧小姐，安應(yīng)柳只覺得解過相思，更害相思, 心心念念地越厲害。這時候他正在畫個小象, 這是一幅仕女圖。仔細(xì)看來, 其中做貴婦打扮的仕女分明是禎娘的樣子。就連指甲上的薔薇花花鈿也是安應(yīng)柳在那日見到的樣子, 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同。

畫畫本是為了靜心, 但是畫出來，心里反倒更加亂了。安應(yīng)柳畫到一半丟開筆去，坐下來長嘆一口氣, 還是為著如何與嫡母左夫人說話而遲疑。這樣的遲疑旁人都不曉得是為了什么，只有明白前后的染青知道。

這時候他不讓旁人處置這張還差著一半的筆墨, 雖說見過禎娘的小子沒有幾個。他實在不能下筆了，也不能就丟棄了這張畫兒——既然畫了她的影子，那就是不同的了。同樣只是紙張、墨跡、顏料，但是這張畫兒在安應(yīng)柳就如同佛經(jīng)之于信眾，其中之味，不說也明。

然而世間情意就沒得一個對等，禎娘甚至不知有個安應(yīng)柳安公子對她格外不同。或者知道了也不會動一下眉毛，不是她太過絕情。畢竟說來安應(yīng)柳溫和文弱，倒是和禎娘的打算不謀而合了。只是她曉得兩個人無有緣分。

安應(yīng)柳卻看不透，或者他心里還存著一個’萬一‘，只希望真能玉成良緣，那豈不是一聲樂事？

染青妥帖歸置好那畫到一半的畫兒，道：“少爺也別這樣難為自己了，這樣擔(dān)憂著并不是個事兒，況且這有什么不好說的？少爺與顧小姐正是戲文里唱的張生與崔鶯鶯呢，那個詞兒怎么說來著——是郎才女貌！正是相配的。”

這也是染青一直出謀劃策的原因之一罷，雖說最多是為了和少爺從小到大的情分，自然不能旁觀自家少爺平白黯然神傷。但是那要是個三不著六的，他哪里敢攛掇著自家少爺往婚姻大事上來。

安應(yīng)柳卻曉得他的婚姻大事說簡單那就是簡單，不過是一個庶出庶出的子弟罷了，將就過得去就是了。但是說復(fù)雜也是復(fù)雜，他畢竟是個國公府里的子弟，家里一大家子長輩，各有考量，他自己的意愿是一句話也不算的。至于相配與否，也不見得重要了。

不過郎才女貌到底是真，他也想給自己鼓氣，便勉強打起精神笑著道：“張生和崔鶯鶯？真?zhèn)€想說你沒讀過書了！那里頭可沒說什么才子佳人，不過是欺世盜名的兩個罷了！男的不過是心懷不軌，女的不過是污糟佳人——哪有那般見了個外男就放肆起來的。”

說到這個他又想起禎娘冷冰冰的神色，遇到他就退開了，不見一絲慌亂，步子之間甚至就連她繡鞋尖尖也沒窺見，真?zhèn)€好規(guī)矩的大家閨秀！反倒是自己不成，這樣去私窺佳人，與那張生有什么分別？

想到這里他也是有些氣短，只得匆匆道：“罷了，這些外頭的才子佳人話本大都是窮酸文人杜撰的，哪里曉得真正的大家小姐是什么樣子，又哪里明白真正的才子從來也沒那般下作。況且這出《西廂記》還算其中好的了，至少其中文字大有才氣。”

開頭染青還道自家少爺是生氣了，聽到后面知道沒事，這時候就敢接著玩笑道：“我哪里知道什么西鄉(xiāng)東鄉(xiāng)的，只知道里頭還有一個叫‘紅娘’的，正是她一個湊成了張生和崔鶯鶯呢！如今顧小姐身邊的丫鬟做不上‘紅娘’，也只有我來做了，只是少爺不能嫌棄我這里不是美嬌娥。”

安應(yīng)柳曉得染青看戲絕看不成全套的，只怕不曉得‘紅娘’也不只是湊成這才子佳人的媒人這樣，不然說不出這樣的話來。他也不欲解釋，只是沒什么期望地道：“又哪里能指望你？你又約不來顧小姐，人家也不會與我這個外男見面的。況且見了又如何？我只是想著要娶顧小姐，這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染青卻沒有因此無話，而是格外擺起來了，只是道：“少爺可不曉得我為著你的事情是如何想辦法的，少爺曉得在書房里長吁短嘆，還會畫顧小姐的畫兒，但是卻不知如何達(dá)成自己的心愿。這些少爺不知的，不自然就要幫忙。”

見他言之鑿鑿，安應(yīng)柳眼前一亮。他曉得染青雖是個滑頭的，但是這樣重要的事情不會消遣他，況且他向來有歪主意，說不得真得靠在他身上。于是親自替染青叫點心，然后倒茶道：“好兄弟，這一回你可直說吧，實在是心里煎熬。若你真有主意，也是救我的命了，算是救命之恩，以后一定回報你！”

染青拿住了架勢，這才道：“我這些日子只在四太太身邊的幾個姐姐身邊轉(zhuǎn)悠了，姐姐長妹妹短的，好話是有了一籮筐，許了不知多少諾！然后又找我老娘旁敲側(cè)擊她幾個在四太太身邊的老姐妹。總算曉得了四太太打算給少爺找個甚樣的小姐，少爺?shù)臅喜皇钦f了‘知己知彼’然后什么來著，總之要曉得太太的打算么！”

聽到是這樣的事情，安應(yīng)柳立刻覺得沒意思了——這樣的事情其實不用打聽也有端倪的。四房里他頭上三個哥哥，有嫡出有庶出，都已經(jīng)娶了正室，這就是明擺著的參照了。他再好也越不過嫡出哥哥，然而卻不會比另外兩個庶出哥哥壞，他還有功名呢！

不過聽一聽到底是哪些也能更加有些底兒，因此他就由著染青接著道：“如今已經(jīng)有了兩三個女子放在內(nèi)了，探聽不到到底是誰，只知道一個家里是做酒樓生意，有好嫁妝帶來，這個倒是實惠，將來少爺分家了也好。那些窮酸小官家的小姐也有好的，只是大多都當(dāng)不起家來。”

他倒是評點起來，只是安應(yīng)柳橫了他一眼，他曉得自己不該議論這些小姐的，立刻收了聲，只平鋪直敘道：“還有一個似乎是什么舉人老爺是女兒，雖沒做官，但家里是殷實的耕讀之家，在縣里鄉(xiāng)下也有不錯的產(chǎn)業(yè)。說起來門當(dāng)戶對，卻也不失之于落魄。最后一個是四太太娘家的親戚，也不知是哪一個，只曉得不是姓左。”

說完后他卻沒停頓道：“少爺可不能覺著我只探聽這些沒有大用——聽了這些少爺是不是覺得心思大定？這幾位小姐都比不上顧小姐呢，若是他們能入了四太太法眼，顧小姐豈不是板上釘釘。”

安應(yīng)柳一面覺得有道理，一面擔(dān)憂起別的：“這樣說起來顧小姐的門第是不是又高了一些？她家雖也是生意，但我也恍惚知道場面挺大，不是一般商賈。我這樣的出身——我這樣的出身確實尷尬的緊，不然也不是這幾位小姐放在太太那里了。”

染青卻是滿不在乎道：“憑她家有什么場面還不是靠著府里的庇護(hù)？不然憑著顧太太一個女人家怎么立足？就這樣在府里主子面前還能擺什么譜兒？況且顧太太原還是大太太身邊的丫頭出身喱！雖然早就是良民了，但是如何能說什么出身。”

這倒是讓安應(yīng)柳的擔(dān)憂一下去了，趁著這時候心里一股氣，他讓小廝去問左夫人今日晌后有沒有空閑，他這個做兒子的要去請安。

身為一個已經(jīng)搬到前院，每日要用功讀書的庶子，他是在不常見左夫人。只不過每隔幾日請安罷了，不過倒是少有晌后去的。不論左夫人有無詫異這個年紀(jì)最小，一慣低調(diào)省事的庶子今日晌后請安，總歸她是應(yīng)下了，只等著安應(yīng)柳午后過來就是。

安應(yīng)柳再進(jìn)正房之前再次理清了一回該如何說，這才整理了一下衣衫往里去。小丫頭打簾子道：“十一爺?shù)搅耍　?

安應(yīng)柳對著左夫人深深作了一個揖，道：“母親安好！”

兩個人本就不是親母子，也沒什么養(yǎng)育上的情分，這時候卻要裝作母慈子孝。不要說安應(yīng)柳心里了，就是左夫人自己也有些膩味。這也是她常常免了幾個庶子請安的緣故之一，實在是懶得多來這樣幾遭，心里累得慌！

等到那一套完了，左夫人才拿蓋碗撇了撇茶葉沫，道：“你今日讀書也是辛苦，聽說每日熄燈很遲？也不要熬壞了身子！咱們這樣的人家難道硬要靠著讀書出頭？雖說今歲的府試沒過，但你才多大，在后頭呢！”

咱們這樣的人家是什么樣的人家？安應(yīng)柳忍不住想，他還真不知道自家是個什么人家了。當(dāng)初爺爺要是沒有臨終托付大伯不許在大伯這一輩分家，自家這時候應(yīng)該是盛國公府的旁支了，那樣的出身倒是清清楚楚了。

正是因著一直在這國公府第里住著，才讓四房上下覺得門楣高貴吧。實則來說，也是高不高低不低的。既覺得自己高貴，然而又沒人買賬，更因著如今所處，也就沒人覺得日子艱難，不去想將來的生計了。

自家三個哥哥，既不讀書，也不混武職。全都是白身就罷了，也沒人想著或者做生意，或者去幫府里辦事，進(jìn)進(jìn)出出領(lǐng)差事——這也是許多大家族旁支子弟的出路，就是安家不是也有許多旁支這般生活的。只是三個哥哥可沒人看得上這些，安應(yīng)柳有時還要憂慮將來家里如何呢。

不過這些和如今無關(guān)，現(xiàn)下最打緊的是自己的婚事，于是含糊了幾句后他小心道：“兒子倒是聽了消息，說太太在為兒子的婚事打算。最近也是勞累了太太，兒子這般大了還是辛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