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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得意道:“第一先要去與二嫂來說,若是二嫂說動了,愿意幫這個忙,那么這件事便有了一分了。之后再讓你那周小將軍準備四樣禮品等,你和二嫂帶著他只管去見大嬸娘,若是他真是個好的,讓大嬸娘也愿意中間穿針引線,這事情便有了兩分了。”
說著宋氏飲了一口茶道:“到時候再讓大嬸娘和二嫂子請人家顧太太來,只說是顧小姐婚事上頭很有眉目了要與她商議。到時候人若是推脫不來,那就是人心里已有了中意的,只差最后了,這樣這件事自然是休了。若是人來了,那事情便有了三分了。”
宋氏一樣樣地說,安應櫸漸漸聽出一些意思來,便細細聽她道:“之后到來,我便也在一旁作陪。其余的先不說,先特意說幾個原來已經有意顧小姐的人家,若是顧太太覺得滿意,那這件事便休了。若是顧太太覺得不好,這件事便有了四分了。這時候便可開口提起周小將軍,可不能說是九邊那邊的。只問顧太太樂不樂意女婿是個軍戶,若是顧太太不樂意,這件事便休了。若是顧太太不說什么,這件事便有了五分了。”
安應櫸只聽她層層道來,越發聽住了:“這時候在說周小將軍的好處,一個是房里干凈,沒得一個伺候的。若是顧太太面露喜色,那這件事便有六分了。之后再說周小將軍如何得用,身上是千戶的官職,又有家資富饒。若是這樣說了,顧太太能主動問起,那這件事就要有七分了。”
“這還不算完,到時候顧太太該問起周小將軍是哪里人士了。若咱們回答‘是九邊衛所出身’,當時只管看顧太太反應,要是立刻說起別的,那就休了,若是沒個言語,只是面色猶豫,這事兒便有八分了。我便說‘這周小將軍已經見過顧小姐,竟是癡心一片才來求的’,若是顧太太神色動容,那這件事兒便有九分了。”
宋氏一把把剝好的堆成小山一樣的瓜子瓤倒進嘴里,道:“最后一樣,就要悄悄與顧太太道‘這周小將軍父母雙亡,沒得其他親戚啰嗦,況且姓周。到時候顧小姐只要站穩了腳跟,隨便想個主意對付,兩家連上一個親,便把顧太太接到家去又如何’。若是顧太太面露喜色,這件事便是十分完備了。”
安應櫸聽完以后先是大喜,然后才復雜道:“真是好計謀,把人心給算計地妥妥當當。只是我再不想到奶奶們這么厲害,一下心里害怕起來——該不會平常捧著咱們這些爺們也是一樣的罷,只咱們什么都不知,自得其樂了。”
宋氏清了清嗓子,咳了咳——這讓她怎么說,只怪自己一時太得意忘形了,竟把這件事暴露了出來。這些爺們自然也不是蠢的,但是后宅里過日子,女人們才是最常玩弄這些心里心思的。至于大力吹捧自家老爺,時刻表現地捧場,那該是基本功了。
不過宋氏也不是不說話了,立刻反應過來道:“爺怎么這么說呢,這樣的事兒也是看人,真個沒什么好夸的也說不出口不是。要知道沒人是個傻的,自家知道自家事兒,沒個真事兒就來說,也不信吶!譬如我常說老爺智謀過人,那還不是因著老爺在九邊確實做了這些事兒,不然老爺自己就覺得不對了。”
安應櫸倒是覺得哪里不對,不過只聽這話的意思倒是對的,還讓他頗為受用,便輕輕放過了這個事情——畢竟夫妻之間有些事情那就難得糊涂罷!
宋氏見安應櫸不再追問,立刻轉說別的道:“既然是這樣,明日我就先去與二嫂說!”
第50章
第二日夫妻兩個分頭做事, 安應櫸自然去找周世澤說事情。宋氏便急急忙忙去尋了小王氏,先頭不說這說親的事, 先說起了年前辦新衣裳, 備新首飾的事兒來。
小王氏嘆了一口氣道:“咱們這樣的人家, 外頭看著光鮮, 其實內里多難啊!你問我今年給姑娘們和丫頭們的首飾得了沒有,我能說什么。我跟著大嫂辦這些事,才曉得艱難呢!別說是首飾這樣的東西了, 就是府里要用一個雞蛋,外頭或者兩三文錢一個, 到了府里只怕就漲了十倍了。”
宋氏其實早知道這些事情,不過白問一句:“怎么難的, 難道還不過年了?二嫂子也別多想,真是沒錢了,難道還要你來描補不成。況且今年哪里難過了, 不是說大伯在揚州發了一筆洋財, 這也盡夠補貼了。”
小王氏卻是壓低了聲音道:“是你我也不瞞著了, 那樣一筆錢怎么會就這樣放在公中的賬上。太太早就怕了, 你也知道家里四房人口在, 三房四房不就是占著哥哥們的便宜么。如今這一注財真一下放進去,那又能支撐多久。太太給拿著,只說有不湊手的時候再問她去要。”
這其實是不對的, 這時候還沒分家,家里男兒有進項自然該給到公中。但是宋氏真說不出什么來——為著沒分家, 長房不知吃了多少虧了。這時候有個小心思真不算什么。況且王夫人這一手也不算過分,不是說不拿出來了,只怕有人見了有錢,又隨意糟蹋罷了。
宋氏也壓低了聲音道:“既然是這樣,三叔四叔那里沒說什么?”
小王氏道:“四叔過日子最糊涂,也最清楚,他只要有好生活,日日快活,這樣的事情他是不管的。至于咱們三叔精明一些,不過太太事情做的好,早把一筆錢放在了顧太太那里,當是她在這其中賺的。然后自己留下的一些便不顯眼了,至于公中也放了銀子進去。如此又能說什么,到底事情做的平穩了。”
聽到顧太太的名字,宋氏心里一動便道:“今日來是有事情求你的,這件事可是我家七爺交代的,可不敢辦砸了。只是這事情難啊!我只想到嫂子能在其中幫忙,若是嫂子搖頭,再就不能了,請嫂子疼一疼我罷!”
小王氏被她這一番表白唬了一跳,道:“好端端的怎說的這樣厲害,咱們妯娌兩個平常是怎樣的,真個親姐妹一般。這時候你有事情,我自然是義不容辭的。你只管說話就是了,還說什么求不求的!”
宋氏便小聲把事情說了:“還是之前跟著我家七爺的周小將軍的事情,我記得你是見過他的。這周小將軍什么都好,也是一表人才,至于身家如何,你也心里有底的。九邊將門出身,這樣年輕的千戶,現在又正得用,也該說是前途無量的。人若是在九邊,說哪家婚事都不難,偏偏這一回在金陵看中了一位小姐,你說容易不容易。”
小王氏自然是順著她的意思去想,立刻知道了其中為難在何處。安應櫸不是也說想把自家女孩子嫁他,只是因著遠嫁難為才不成的么。若真是一個千金,人家只怕不能為了一個九邊將門的門第遠嫁女兒的。
想清楚了事情,小王氏卻依舊不解,道:“這事兒我知道了,確實不容易。只是咱們家又能怎樣,該不會是讓打著盛國公府的名頭讓人屈服罷!趁早別這樣想,爹是何等重視國公府的臉面的,怎會讓子弟因為這種事情壞了規矩。”
宋氏連忙擺手道:“真個是那樣我哪有臉來與二嫂說話,不過是這位小姐的出身于咱家有些淵源,到時候二嫂能說得上話罷了,也請二嫂在其中多多幫忙。”
小王氏奇了,道:“莫不是你家與人說和親事,不然怎么那么巧,一個看中咱們金陵的女孩子就挑出了與咱家有淵源的——不對,真個是你說和的,人家家里焉有不知的,自然用不著憂心那些了。”
宋氏這時候才把話說破:“不是別人,正是顧太太家的女孩子。這也是天緣湊巧了,人是在外頭見過一回。原來連名字都是不知道的,偏偏這周小將軍上了心,滿金陵城地找人,這可不是大海撈針。最后又是巧地不能再巧了,竟是在園子里再見到,這才曉得了人家。”
小王氏可是驚地嘴都合不上了,宋氏說的簡略,但她只要想想也覺得實在太巧了,真像是書里說的那樣。因為這個,她實在是半日也沒回過神來。
后頭半晌才道:“若真是顧太太家的禎娘那也就不稀奇了,她可說的是是絕色了,外頭哪個男子見了不該有些想法。若是自家配不上的也就罷了,但凡是覺得自家過得去的都要上門提親的。”
只是這樣的話事情就難了,小王氏道:“你這是出難題了,你難道不知顧家是個什么境況。人家顧太太只有一個女孩子,本身又不是個把外物看的比女兒重的,如此如何能答應?這是明擺著的事兒,說出來不成便罷了,還要得罪人,我可不干!”
見小王氏作勢要走,雖知道是假的,宋氏也拉住了她的袖子。好言好語說了一通,這才把人穩住。然后才與小王氏說清楚昨晚自己與安七爺定下的‘十分計謀’——這計謀一樣樣說完,小王氏也越發定住了,最后也是拍案叫絕。
小王氏這時候反拉住宋氏的手了,道:“好計謀,妹妹可怎么想出來的!果然是說不能小看這后宅里的哪個呢,這不是就有妹妹你這里做了一個明證。平常最是笑語春風,但凡相交也是直來直去爽快利落,再沒想到也是能拿這樣主意的,真個是算無遺漏了。”
嘆息過一回后小王氏這才道:“若真按著妹妹這計謀來,這件事倒是能做,總有一半的把握了。況且這樣說來也不至于惹人生氣,得罪了顧太太。”
小王氏本就愛攬事的一個,這時候沒了后顧之憂,自然對于幫忙的事情滿口答應。只道:“這事情我心里已經有底了,忙我會幫。只是這事情什么時候做,我倒是帶著周小將軍去見太太。”
什么時候做?若是讓周世澤來說自然是越快越好了。當日早間,夢中醒來周世澤只是可惜沒在夢里問出小娘子的名字。不過這也沒什么了,他只利落地收拾完自己,估摸著時候練了一套拳法。也不等身子平復下來就去見了安應櫸——頭上還因發熱,有白汽冒出。
安應櫸這時候老神在在地在書房里讀書,這也是裝模作樣了。就是要擺出一副樣子來,給周世澤看罷了,順便也急一急他。只是周世澤哪里是這樣能擺弄的,少年犟脾氣,在安應櫸這樣不會發作他的人面前是收不住的。
當時就火急火燎道:“將軍,昨日你可知道那女子是誰家的了?”
安應櫸做出不急的樣子,只讓他喝茶,又問吃過早飯沒有,還打算讓人上早飯呢。之后又叨叨一些無邊的廢話——本來接下來就該是周世澤格外著急,他自己在一旁喝茶看戲了。
誰曾想安應櫸一點面子不給,只是眉頭一壓,就抬頭道:“將軍可別多說這些沒有的了,要知將軍在太原也有許多應酬,那時候有多少事兒——將軍舍命的酒量才多少,我不幫忙,誰來幫忙。”
這可是讓人氣結了,安應櫸只得把書本子往書案上一拍,沒好氣道:“這就是你了,哪個部下幫上峰擋酒不是理所應當的,這也值得拿出來說。罷了罷了,世間事情都是這樣,溫柔鄉英雄冢,可是因著一個女孩子就什么都不顧了。”
抱怨完了,安應櫸才道:“你小子也太巧了,哪家小姐也不是,偏偏正好就是那一日我說過的家住后頭多喜巷子的顧家小姐。只是這巧還不如沒有呢,人家可是家中獨女,又是家資再豐厚不過的,只怕家人不許嫁到太原去呢!”
這時候周世澤才算是真有些慌張了,他也知道世上結親最難就在這里了,非得兩邊相好才行。他這里縱使使了十分的力氣,這事情也只算到了九分九厘,剩下那一點還是要看人家的意思。真個不樂意,也沒得強來的道理,就連天家賜婚,也不是沒得要抗旨的呢!
一時心里作難,只直挺挺地坐在太師椅上,眉頭緊蹙,不自覺地咬著虎口——這本就是他在戰場上最危難的時候才會有的樣子。一時想了一會兒,翻過來又一下松開了眉頭。這時候他自己忽然醒悟了。
這幾日都只覺得自己也不像自己了,明明就該像是之前一般爽快行事,但偏偏每一件事都像是束手束腳的。自己是瞻前顧后,怕這個怕那個,這般作態不是自己最看不上的么——不論成不成,也該是后頭人家的事兒。自己這時候就該是一鼓作氣的樣子,有什么不能放開手腳的。
這時候他只管往椅背上一靠,長手長腳也舒展開了,抓住扶手便傾身向前道:“我哪管別個,人家嫁不嫁有什么,總歸我要娶就是了。我自己拿出十分力氣,便不問其他了。”
安應櫸雙手一拍,笑道:“這才是了,有我大好男兒的樣子,之前你似變了一個人一般,倒是讓我覺得似乎是女色昏了頭了。現在好了,咱們再坐下來仔仔細細參詳,再難的事情又是如何,總是能辦的。”
然后安應櫸就把昨日宋氏與他說的‘十分計謀’再說了一回。到最后道:“這件事也要問你,雖說不見得這就要把丈母娘請進家里,但這件事也不能是誆騙人家。到底人家顧太太也是和我家很有淵源的,到時候讓人家曉得你沒這個心思,只怕我家奶奶及我二嫂不好見人。”
民間說話是‘媒婆的嘴,黃河的水’,反正就是說這些做媒的只拿好的說——這還是好的,只說可以說是‘揚長避短’,不能說騙人。還有一種,真是能騙人的。總歸女孩子進了婆家的家門還能翻出浪花來,女子自然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男子家里也不能隨意休妻的。高門大戶講究面子,小門小戶則是娶妻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