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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在每天跑完步之后,都會給科林斯寄出一封信,詳細描述自己在斯巴達的生活,盡管對方的回信永遠都是那句。
“你騙了我,你怎么不去死?”
后來,尤妮絲終于如了他的愿,死了。
而這之后,就是阿羅性格的第二次改變,不過作為吸血鬼,活了三千多年,性格有些改變那也是正常,尤妮絲見怪不怪了,但是從始至終,阿羅都沒有改變過的,就是對于她的執念。
尤妮絲是相信愛德華所說的,有一天,不,說不定就是今天,阿羅就會站在她的樓下,等著她走出家門,張開雙臂,笑著說:“姐姐,歡迎回來。”
尤妮絲想到這一刻,就覺得有些可怕,同時也覺得疲倦,她躲阿羅躲了將近三千年,每次都在阿羅即將找到她時,使用自己特殊的能力從他身邊逃走,等到她終于有一天覺得不想躲了的時候,阿羅又不再來找她了。
除了綠蔭公墓那次的偶然瞥見,她上一次見到阿羅,已經是好幾百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沃爾圖里已經被阿羅經營成吸血鬼皇族,但他接到消息之后,仍舊親自趕到了羅馬,然后撲了個空。
她將自己化為一縷黑色的煙霧,散在門外的壁燈之間,隨著風擦過他的肩膀,劃過他的腰間,看著他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謝過房東,在房東關門之后,他表情不變,將懷中那束玫瑰花揉成了碎片,扔在了接到中央,再被駛過的馬車狠狠壓了過去。
“我知道你在這里,你要躲我到什么時候。”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她說,“我不會再找你了,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去耗,耗到你想見我的那天為止。”
尤妮絲嘆了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雖然作為一個吸血鬼她并不會感到困倦,但還是像人類一樣伸了一個懶腰,她正準備回屋子里去,忽然聽見一聲清脆的手機鈴聲,她掏出手機一看,是貝恩發來的私信。
“近了!獅子座桃花劫就在最近!”
尤妮絲笑了笑,又將手機放回上衣兜里,她一腳跨過落地窗,剛抬起眼,就愣了愣。
她聽得很清楚,門外的樓梯傳來非常緩慢的腳步聲。
她的手剛化為一陣黑煙,又收了回來。
不知道為什么,她忽然想到了幾百年前阿羅的那句話。
“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去耗,耗到你想見我的那天為止。”
就算吸血鬼有再多的時間去耗,她也已經覺得疲倦了。
她呼出一口氣,緩步走到門前,拉開了門。
那股醉人的玫瑰香氣又一次飄到她的鼻間。
“好久不見。”她語氣平靜地說。
站在門外的男人高大而英俊,黑發柔順地披在他的寬肩上,他面色蒼白,紅色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膜一般,將那本來如同火一般熾熱的顏色柔化得像是一池春水。
“好久不見。”溫柔的聲音就像是最疾速的箭矢,狠狠地穿過了她的胸膛。
第14章
尤妮絲沒有想到,她從多米尼克那里拿到的那瓶薩普莊園的波爾多紅酒,第一次招待的不是與她暢談星座的女孩子,而是與她許久未見的阿羅。
盡管吸血鬼的舌頭已經沒有任何味蕾,品嘗不出這瓶紅酒的哪怕百分之一的甘醇。
神盾局為她準備的小公寓內各種物品一應俱全,甚至還備了兩只小巧精致的高腳酒杯,她動作熟練地打開酒瓶的木塞,將深紅透亮的液體倒入其中,輕輕握著酒杯,轉過了身。
屋子內沒有開燈,落地窗外的路燈余光將阿羅的身體輪廓從一片黑暗之中溫柔地描摹了出來,他就坐在茶幾之后,背脊挺得筆直,那雙紅色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她,似乎是要將她整個人一個細節也不落下地烙印在自己的瞳孔上。
他帶來的那束玫瑰花已經被插在了茶幾上的玻璃花瓶內,還帶著晶瑩剔透的夜露。
尤妮絲暗暗呼出一口氣,端著兩只酒杯,走到了阿羅對面,她將酒杯推到了阿羅的面前,阿羅微微瞇了瞇眼睛,然后說道:“味道不及科林斯的葡萄酒。”
他的語調非常古老,像是只出現在莎士比亞戲劇里的詠嘆調,聲音柔和到令人后背發寒。
尤妮絲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整個人向后,靠進了沙發里面。
阿羅笑了笑,垂下眼眸,拿起了高腳酒杯,他的手指修長而瘦削,被杯子里的深紅色液體襯得更顯蒼白,他輕輕晃了晃酒杯,然后抬眸看向她:“我以為你會像以前一樣,再繼續躲著我。”
“我也以為就像你說的那樣,你不會再來找我。”尤妮絲平靜地說。
她話音剛落,就看見阿羅搖晃酒杯的動作頓了一頓,他發出一聲輕笑,說:“你當時果然在那兒。”
尤妮絲平靜地看著他,并沒有答話。
“這么多年,我找了你那么多次,你每次都冷眼看著我無功而返。”他將酒杯又放回了茶幾上,“最狠得下心的,永遠都是你,姐姐。”
時隔近兩千年,再從阿羅的口中聽見“姐姐”這個稱呼,尤妮絲恍惚了一瞬,從阿羅走進她的屋子那一刻就時刻緊繃著的眼神,終于有了些軟化。
“你可以無數次離開我,讓我痛不欲生,在我下定決心不再追尋的時候,又用一本日記將我拉了回來。”阿羅看著她,嘴角揚起一個略顯嘲諷的笑:“而我,永遠都像是姐姐的影子一樣,離不開,又追不上。”
“你開心嗎,姐姐?”
尤妮絲別開眼睛不去看他。
良久,他說:“我恨你,我永遠不會原諒你,但別妄想我會放開你。”
他站起身,伸手從花瓶里摘下一朵玫瑰花,別在了自己的胸口,走到了落地窗前,紗幔窗簾擦過他的肩,他的腳步一頓,然后回過頭去,垂在肩上的黑發隨之滑到了他的腦后。
“這些玫瑰是從科林斯灣帶過來的,你最喜歡的那片野玫瑰。”
尤妮絲整個人陷在沙發里,看著茶幾上兩只孤零零的高腳杯,過了許久,她伸出手,握著杯子,將里面的液體一飲而盡,毫無意外地沒有品嘗到紅酒的甘醇,只有寡淡無味的液體劃過她的喉嚨,穿過她安靜的胸腔,墜入她早就停止了消化功能的胃囊。
尤妮絲當年從科林斯帶去斯巴達的葡萄酒大半都進了她的胃。
她的丈夫列奧尼特雖然生性沉默寡言,是一個標準的斯巴達戰士,但是卻在自己的權力范圍內給了她最大限度的自由,她可以坐在酒窖里喝個爛醉,也可以毫無阻攔地與科林斯通信,甚至允許她跳著舞哼著歌在紀律嚴明的王宮之中行走。
她來到科林斯半年后,就收到了父親的書信,信中說到她的繼母懷孕了,她將會再有一個弟弟或者是妹妹,同時,他也準備給阿羅張羅一門婚事,對方出自科林斯名門,與他同歲,是個漂亮活潑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