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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旋本來是這么想的,但直到他看到那個連他父親都畏懼的男人顫抖著手好像將失而復得的珍寶死死用在懷里時,心中猛地往下沉。
糟了。
周一旋心想,宋關行性子很難揣摩,加上家大業大,就算宋羽河真的將他弄死在這里,宋關行也能將這事擺平。
他會死得悄無聲息,毫無意義。
想到這里,周一旋的牙齒都在打顫。
宋關行其實并沒有他想的那般喪心病狂,他垂著頭神色復雜地看著宋羽河。
宋羽河站在陽光下,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落,抓著宋關行腰身的手已經往上移,指節發白地拽緊宋關行心口的衣襟,眼巴巴看著他。
好像個乖巧的孩子在乞求糖果或玩具一樣。
宋關行看了看渾身冷汗的周一旋,悄無聲息嘆了一口氣。
他嘗試著伸出手去撫摸宋羽河的頭,發現他沒有反抗,甚至還將毛茸茸的腦袋往他掌心蹭了蹭。
宋關行心都化了,他將宋羽河的手握著輕輕攤開掌心,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羽河,好看嗎?
陽光灑在他細長的手指上,將指腹都照得透著光,好像蜂蜜。
是一雙漂亮得讓人嫉妒的手。
宋羽河迷??粗?。
他不懂自己有多好看,也不明白所有人都一樣的手有什么特別的,在他的認知中,自己的那張臉甚至不如一個機械零件來得精致漂亮。
但宋關行一直在期盼地看著他,宋羽河猶豫了一下,才輕輕點頭:好看吧?
這雙手能制作出來獨一無二的仿生人。宋關行像是對待孩子一樣一點點引導他,這雙手能彈琴、寫字、修理東西,它什么都適合做,但就是不適合碰臟東西,對嗎?
宋羽河更不理解,但仔細想了想,自己的確不喜歡碰臟東西,就算是沾了流銀也是很快就洗掉的。
這樣想著,他點點頭:對的。
宋關行不著痕跡松了一口氣,諄諄善誘:一旦你按下那個按鈕,這雙手就臟了。
不會的。宋羽河臉上全是淚痕,聲音帶著點鼻音,我會洗干凈的。
宋關行輕聲說:沾了別人的血,也能洗干凈嗎?
宋羽河一愣。
他不喜歡血。
宋羽河本想說我會離得遠遠的,不讓他的血沾到我手上,但迷茫間似乎理解了宋關行說的血并不是真正的血。
他愣了好一會,才迷迷瞪瞪地說:那那我怎么辦?。?
可能是哭了一場導致宋羽河的燒起來了,他顯然有些迷糊,本能去依賴最信任的人。
宋關行在等待他思考的時間冷汗也浸濕后背的衣裳,聽到這句話徹底松下一口氣,輕聲說:先把那個自爆裝置停下來,好嗎?
宋羽河迷糊地點頭:好,然后呢?
宋關行:然后會有法律來懲罰他。
宋羽河:那我?
宋關行忙不迭地說:你就乖乖地睡一覺,好不好?
宋羽河將憋了許久的委屈一股腦直接發出來,在宋關行的懷抱中隱約感覺那些沖上腦髓的憤怒和恨意似乎沒那么深了,他看了面無人色的周一旋一樣,好一會才迷迷糊糊點頭。
好。
他輕輕在光腦上點了一下,那一直滴滴的催命聲終于停下。
周一旋如蒙大赦,整個身體徹底癱軟在地上,連坐都坐不起來。
「他」一直站在門口,視線察覺到有星警局的人到了,飛快上前,將周一旋仿生人身上的自爆裝置拆掉,又指尖點在他的光腦和仿生人記憶儲存處,兩秒不到就徹底消除了這段記憶。
周一旋:
周一旋渾身無力,卻根本來不及阻止。
「他」做完這一切后,若無其事地將周一旋的腕表變回仿生人,還將他的一半隱形功能啟動,一半機械懸空站著,顯得極其詭異。
很快,星警局的人終于到了。
宋關行根本沒心情配合星警局的人,直接把后續交給了「他」,直接將燒得頭腦發暈的宋羽河抱起來,和前來的星警冷淡一點頭,半句廢話都沒有,直接走了。
星警滿臉懵然。
「他」站在一旁,禮貌地鞠了一躬,笑著說:您好。
星警點頭:你好。
他耳朵上戴著的身份辨認儀運作著一掃,眼前的頁面出現一排數據。
【身份:仿生人。】
星警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悚然回頭看去。
仿生人?!
什么時候仿生人這么逼真了???
周一旋證據確鑿,雖然還有細節需要核實,但這已經不是宋關行需要關注的了。
他將宋羽河送到機械中心大樓的醫療艙中,看著宋羽河那幾乎是在短短幾分鐘升上去的體溫眉頭緊皺。
醫療艙在運作,他坐在一旁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里面的宋羽河看,手腕上的光腦發來無數消息他都沒管,最后還是一個全息視頻打了過來。
宋關行不耐煩地低頭看了一眼。
薄嶠。
是他目前最不能得罪的人。
宋關行只好臭著臉接了通訊。
薄嶠應該是走在路上,鏡頭有些晃動,他一邊走一邊皺眉問:怎么回事?羽河呢?
你之前不是還問伏恩里大學要那次仿生人爆炸的交代嗎?宋關行疲倦地靠在椅背上,手背蓋著眼睛,有氣無力地說,放置自爆程序的人已經抓到,馬上就給你個完美的交代。
薄嶠眼尖地看到宋關行身邊的醫療艙,根本不想去管什么自爆程序,冷聲問:羽河受傷了?
宋關行看不慣薄嶠總是惦記他弟弟,但他又不得不感謝薄嶠告知他真相,只能強忍著憋屈,說:沒有,他哭了一場,發燒了。
薄嶠這才放下心來:我去接他。
宋關行更不爽了:薄總日理萬機,分分鐘幾百萬,這點小事就不用麻煩你了。
簡而言之,忙你的去吧,別來惦記我弟弟。
薄嶠不悅地說:你才分分鐘幾百萬,嘲諷誰呢?
宋關行:
宋關行被他凡得沒好氣掛斷了通訊。
這么會功夫醫療艙已經停止運行,宋羽河的燒正在緩緩退去,眼睫微顫,隱約有要醒的趨勢。
宋關行忙站直身體,幫他把醫療艙的門打開。
醫療艙里的躺椅已經慢慢往后靠,變成個臨時小床。
宋羽河退了燒渾身疲累,根本沒打算起來,直接蜷縮著身體,將鞋子蹬掉,沒一會呼吸均勻,竟然在這種狹窄的床上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