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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青昊的還能湊合著穿一年,而嚴青旻的已經小得不成樣子。
薛氏便也坐在樹底下,拆著里面棉絮,邊拆邊道:“阿清,娘沒事,一時鉆了牛角尖。你呀,小小年紀心思那么重。看你兩個堂姐,有件新衣裳穿能高興好幾個月。”
嚴清怡歪頭笑,“昨兒娘剛說我長成大姑娘了,今兒又說我小小年紀,到底是大還是小?”
薛氏忍俊不禁,抬指點下嚴清怡腦門兒,“你呀……倒是像你大姨母,人精兒似的。”
薛氏極少提起兩位姨母,嚴清怡頓時來了興趣,連聲問道:“大姨母嫁了什么人,現在住在哪兒,家里有沒有表哥表姐?”
見她這般急切,薛氏好脾氣地笑笑,“……嫁得是你外祖父同窗的兒子,是江西人。成親不久,你大姨父就考中了秀才,轉年又考中了舉人,我生阿昊的時候還寫過信,那時你大姨父在余杭當縣丞,家中有一兒一女,后來也不知有沒有再添丁。”
萬晉朝官場上江西人非常多,幾可與蘇杭等地媲美。
嚴清怡不無遺憾地說:“要是大姨父能在濟南府做官就好了。”
那樣,嚴家人肯定不敢這般欺負薛氏。
“在哪里當官是朝廷說了算,咱們可不能亂講,”薛氏嗔一聲。
朝廷不就是那幾個手握大權的閣老?
只要打點好了,想上哪里都可以,即便沒有空缺,也會臨時挪出一個來。
尤其是這種不需要經過圣上的七八品小官吏,閣老稍露口風,底下自有人安排妥當。
嚴清怡笑笑,接著問:“那二姨母呢?”
“那幾年你大姨父活動差事花費不少銀錢,家里完全依仗你大姨母的嫁妝度日,過得很貧苦,你二姨母不愿過苦日子,就嫁了個東昌府賣藥材的客商。你外祖父過世時,她正懷著身孕走不開,后來被孩子纏累,慢慢也就斷了往來……你二姨父家里闊綽出手也大方,我記得聘禮給了兩千兩,你外祖父說全部置辦成嫁妝陪送過去,那會兒鋪子天天抬著東西上門讓挑選,光是瓷器就買了整整一箱籠……”
說起往事,薛氏臉上流露出與有榮焉的光彩。
嚴清怡暗自替她不值。
大姨母嫁了個做官的,二姨母嫁了個有錢的,算起來數薛氏嫁得最差。如果嚴其華是個知情知趣的人也好,卻偏偏這點也做不到。
正嗟嘆著,忽聽門外有人叩著門環問,“二嬸子,嚴家嬸子,在家嗎?”
“在,是大勇吧?”薛氏放下手里棉襖,起身往外迎。
大勇已提著竹籃走進來,神情略有些不自然,“剛摘的桃子,給嬸子嘗嘗。”
“昨天不是剛吃過,怎么又送來?”薛氏笑問。
“熟透了的桃子擱不住,我娘讓分給左右鄰舍嘗嘗。”大勇撓撓頭,瞟一眼旁邊正寫寫畫畫的嚴清怡,鼓足勇氣問:“三妞,你看我這樣穿能不能進去凈心樓?”
三妞是祖母張氏叫出來的。
因為上頭已經有了嚴清芬和嚴清芳兩位堂姐,張氏又不待見嚴清怡,所以也不愿意稱名字,就“三妞三妞”地叫。
嚴清怡打眼一看,險些笑出聲。
這次他穿得倒是齊整,可身上明顯是件秋衣,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
正是三伏的天,也不怕捂出痱子?
不由開口道:“穿這么厚,你不嫌熱,別人看著也熱。”
大勇紅著臉解釋,“別的衣裳都縫補了好幾層,就這件是新的。”
嚴清怡哭笑不得,想到以后要麻煩他帶嚴青昊學武,便認真地說:“破舊點兒不怕,洗干凈就成,回家后你還是換了短衫,這樣穿出去被人笑話。頭發得好生梳,梳不整齊就沾點水,毛毛糙糙得不像話,還有你衣裳知道換,扎頭發的布條怎么不換根好的,這根成什么樣子?你這竹籃也是……我爹前兩天做了好幾只柳條的,你拿一只去吧,底上鋪張荷葉,桃子挑顏色好看的摘,記著帶兩三片葉子,擺的時候……算了,你待會兒再來一趟,我告訴你怎么擺。”
她說一句,大勇應一聲,等嚴清怡話音剛落,他撒丫子就跑了。
不到半刻鐘,換過衣裳再回來。
嚴清怡教他如何把桃子擺放得好看,遇見客人如何答話,細細叮囑一番才打發他出去。
薛氏抿著嘴兒笑,將先前大勇拿來的桃子洗了洗,咬一口贊道:“挺甜,你吃一個吧。”
嚴清怡搖頭。
再世為人,她還沒吃過桃子,不是不愛吃,而是看見桃子皮就覺得嗓子眼發癢,即便洗得再干凈也沒用。
前世都是丫鬟們將皮削掉,切成小塊碼在碟子里,用銀質的簽子叉了吃。
可現在,周遭人都是大口咬著吃,甚至有些人連桃毛都不洗,只用手蹭兩下就啃,誰有那個閑心思給她削皮?
所以,她寧肯忍著嘴饞也不吃。
薛氏并不勉強,吃罷,拿帕子擦擦嘴,“近些天你曹嬸子正張羅著給大智說親,差不多快定下來了,大智完了就輪到大勇,說實話曹家的孩子都不差,你曹嬸子性子也好,知根知底的……你平常不怎么跟別的孩子玩,跟大勇倒能合得來。”
言語間,頗有些試探的意味。
說實話,曹家真挺不錯,雖然也窮,但曹元壯兩口子性情開朗爽直,很容易相處,其余兄弟幾個也都不是刁鉆的人。
但嚴清怡兩世加起來共活了二十六歲,雖然不曾歷過男女之事,心思卻比同齡孩子深沉得多,連大智她都當孩子看,更何況大勇。
“哪里合得來了?”嚴清怡急忙分辯,“在街上擺攤,他沒少擠兌我……我是因為阿昊才指點他兩句。以后要真是學武,少不得讓他照應著。”
“我明白,就隨口提這么一句,”薛氏笑道,“你是長女,不會隨便許出去,總得跟你爹好生商議商議。”
這話題實在尷尬。
嚴清怡不愿再繼續,忙把自己畫的樣子指給薛氏看,“先做兩支芍藥兩支石榴試試行情,要是賣得好再做丁香、梅花還有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