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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清怡絞了帕子擦把臉,見店家又送來碟包子。
林栝接過,放在桌上,順手掂起茶壺,斟出兩盅茶,“已經晌午了,先吃點東西稍微墊墊,吃完后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家里來了客人,想必阿昊也該回去看看,我先替他告兩天假,我們一道回去。”
林栝并不勉強,等嚴清怡吃完兩只包子,他將余下的吃了,回府衙叫出薛青昊。
薛青昊聞言,興奮得語無倫次:“果真是大姨母,還有三位表兄,那個做官的表姨夫來沒來?也不知他們要住幾天,咱家地方足夠,就是沒有被褥蓋,我倒是可以跟表兄擠一擠。”
這接二連三的問題嚴清怡也不清楚,只笑著回答:“等回家問問娘不就知道了。”
兩人一路緊趕慢趕地回去,見客人已經離開,空蕩蕩的廳堂里只薛氏一人沉著臉坐在椅子上。
嚴清怡心里“咯噔”一聲,遲疑著上前問道:“娘,姨母他們走了?”
薛氏抬頭,淡漠地瞪她一眼,忽地用力拍在桌面上……
第41章 書信
“我與你大姨母足足二十年沒有見過面, 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好容易見到了,你說那些話是什么意思?”薛氏盯著嚴清怡, 眼圈忽地就紅了,“你大姨父高升要到京都做官, 你二姨父生意做得也越來越好, 姐妹之中只有我過得凄惶,也只有我是被男人攆出來的,本來尋思著你能給我長點臉, 可你……你一個姑娘家跟男人說口蜜腹劍兩面三刀的話, 讓你大姨母和你表哥聽了會怎么想?我教養出來的閨女暗地里不知做出什么丑事,把怒氣往旁人身上發?”
嚴清怡咬住下唇不啃聲。
薛氏續道:“你一向主意大,我管不了你, 可今兒必須得管一管,是不是林栝勾引得你, 所以才那樣口無遮攔?”
“娘,”薛青昊大驚,愕然地看向薛氏,“這到底怎么回事?”
薛氏斥道:“跟你沒關系, 回你屋里去。”
薛氏素來溫柔親和, 即便生氣也盡量克制著,何曾有過這種怒極的時候?
薛青昊不敢多語, 忐忑地掃了眼嚴清怡, 乖乖回了西屋。
嚴清怡頓一下, 溫聲道:“娘,林教頭為人坦蕩磊落,從未有過逾距之舉。再者,娘即便不相信林教頭,難道也不相信我?”
薛氏長長嘆口氣,“那你說,你為什么對你表哥說那番話?你表哥說,就昨天在文具鋪子見過你,雖說當時有些口角,可再無得罪之處。”
嚴清怡思量番,半真半假地說:“有件事兒我一直沒告訴娘,自打我搬到這邊來住,夜里時不時做夢,夢見有個人口口聲聲說待我好,要跟我一道侍奉娘親教導弟弟,但始終瞧不清那人真面貌。誰知昨兒見到兩位表哥后,夜里又做了那個夢,夢里真真切切看清了那人的臉,就是大表哥的模樣,他罵我不敬公婆不守婦道,又設套陷害阿昊進牢獄,還把娘從家里趕出去……本來我想就是個夢,許是昨兒被氣著了,夜里才做這么個荒謬的夢。誰成想,那人竟然就是大表哥,我當時一急,錯把夢境當成了真,才出口質問。”
薛氏怔住,半信半疑地問:“你真做了這樣的夢?”
嚴清怡毫不猶豫地說:“我哄騙娘做什么,之所以瞞著娘,實在是說不出口……我知道我做得不妥當,不該把夢里的事兒當真,可先前也做過爹要噎死我的夢,我心里著實害怕。”
薛氏慢慢松緩了臉色,“剛才,你大姨母說過要帶你去京都的話……”
“去京都?”嚴清怡驚訝地問。
薛氏點點頭,“你大姨母家里還有個表姐,去年嫁到余杭,眼下你大姨母身邊只剩下三個兒子,她又是最喜歡閨女的。來濟南府之前順道往東昌府見了你二姨母,挑了她家一個姑娘還有你,想帶在身邊,以后就在京都說個婆家。”
去京都?
嚴清怡心頭大震。
去了京都就有機會見到前世的爹娘和二哥,就有機會阻止前世的慘劇。
嚴清怡急切地問:“娘應了?”
“你主意那么大,我哪里敢應,只說考慮兩日。我琢磨著你大姨母有親上加親的意思,可你這邊跟林栝不清不楚的,又做個那樣的夢,倒還是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為好。”
嚴清怡緩一口氣,問道:“大姨母要在濟南府待多久,她住在哪里了?”
薛氏惆悵地嘆,“她一家連主子帶奴才十好幾口子,咱家這點地方哪里擠得下。你大姨父跟同知李老爺是同一科的進士,暫且住在他家里。明日你二姨母會帶你表姐過來,少不得再住個三五日才走。”
大姨父陸致跟李兆瑞竟是同科。
沒準前世兩家也是一道進的京都,現在大姨父一家就要往京都去了,怎么李兆瑞一家沒有動靜呢?
記得李兆瑞是在吏部稽勛司當郎中,是正五品官員,雖然是跟同知是平級,但京官向來比地方官矜貴,也算是升遷了。
那前世的陸致是什么官職?
她竟是從沒聽羅雁回提起過。
嚴清怡腦子轉得飛快,只聽薛氏又道,“明兒你兩位姨母來了,別再鬧出今兒這種事來,記得好生給你大姨母賠個禮。”
嚴清怡忙點頭,“我知道,一定好生給姨母賠罪,可娘千萬別把我做夢的事兒告訴姨母。”
薛氏嗔道:“這種事兒哪好亂說,你不嫌丟人我還嫌,再者說,夢里的事情當不得真,你姨母要是知道,一準得笑話我……對了,你跑出去大半天吃了午飯沒有?”
嚴清怡道:“吃了兩只包子,娘呢?”
“你表哥叫了桌席面,一大桌子菜連半數沒吃上,我本想留著夜飯吃,誰知你表哥打發伙計連盤子帶剩菜全帶回去了……那盤子咕嚕肉酸酸甜甜的,你肯定愛吃,可惜了的。唉,你找幾件體面點的衣裳出來,明天好生打扮打扮,別像今天似的寒酸,我去把院子掃掃窗欞擦擦,家里雖簡陋,總得干干凈凈的。”
嚴清怡應著,揚聲將薛青昊叫出來幫忙打掃,她回東廂房把明兒要穿的衣裳裙子找了出來。
衣裳是去年做的青碧色短衫,裙子則是林栝給的那塊妃色布料。
青碧配妃色原本不太協調,但短衫上繡著紅色臘梅,羅裙上則繡了碧色蘭草,看起來相得益彰。
看到羅裙,不可避免地想起林栝。
他動作溫柔地替她拭淚,笨拙地拍打她肩頭,明明是個不諳情~事不曾與女子親近過的人,卻能想到幫她端水洗臉。
還有她說平白無故地罵了人,他不假思索地站在她這邊說,是那人該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