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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毫不生氣,只見她笑盈盈地道:“誒,你快睜開眼看看,看我給你帶什么來了!”
少年眉頭皺得更緊,臉上已有不耐之色,小姑娘卻再接再厲,引誘道:“你快睜眼看看,你睜開眼看看呀!”
少年鼻尖早已聞到一陣青草味,經不住她在旁邊呱噪,默了片刻,還是緩緩睜開了眼,如目是一大把花草,真的有花有草,亂亂糟糟的一大把,好似是把山間的野花野草都采了個遍。
少年越過花草,又看見了那個野丫頭,一頭黝黑發亮地頭發綁得亂七八糟,少年心想,倒是好似這把草一般,甚無美感!
那些花草紛亂卻甚有生命力,似乎還帶著些泥土沙石的味道,雜七雜八地似是外間春日的氣息全涌在了這把草上。
那小姑娘見少年眼色有些柔和,知他喜歡,滿眼笑意道:“喜歡么?這是我剛去采的!”說完指了指其中一朵紅花,邀功道:“這朵最漂亮,可惜長在了石壁上,我可廢了好大功夫才把它給采了下來!”
少年看著這把毫無章法的花花草草,似乎能想象出她滿山間跑的樣子。
小姑娘見他不說話,又追問道:“好看么?喜歡么?師父每天都要采這么多花送給師叔,師父說師叔看了很喜歡呢!”
“你喜歡么?喜歡我以后每天都給你采!”
小姑娘鍥而不舍地追問著少年,少年全身淹沒在黑色的藥汁里,只見他微微頷了頷首,嘴角似是揚了揚,似乎是喜歡的模樣,那雙淡漠的眼睛里此刻卻好似有了些溫度。
長亭倏然睜開眼,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原來還是在做夢,近日她常常夢到一些莫名的情景,她心中疑問漸漸變大,可趙權奉了皇命出京辦差,這幾日都不在府中,她只能暗暗將這些夢境放在心里。
長亭為打發時間,每日里邀了薛采薇學刺繡,一心想要在趙權回府之前將那件衣裳做好,只是趙權哪怕是常服上的花樣也極為復雜,長亭只得一再精簡,繡些簡單花樣。
薛采薇性子和順,雖歷經坎坷,可也練就了她察言觀色的本事,她自知身份微賤,觀趙權神色,暗暗揣摩,他似是不喜她與長亭交往,只是長亭現在這個單純的性子,在晉王府又無人可說話,竟甚愛邀她一起,半點成見也無。趙權這幾日又不在府中,薛采薇與長亭交往起來倒密切了些。
第69章
這日午后時分, 薛采薇正在教長亭描花樣,院外卻來了人,初夏一見來人,忙曲身行禮, 口中恭敬道:“王姑姑!”
竟是趙權生母王貴妃近身的親信王姑姑,長亭與薛采薇均是不識, 聞言均站起了身。
那王姑姑面容端莊柔和, 瞧著不過三十歲許模樣,只見她笑著對長亭二人道:“貴妃遣我來宣江姑娘入宮一敘, 二位瞧著倒有幾分相似, 倒讓我分不清了。”
長亭忙放下手中的筆, 行了一禮,有些忐忑道:“我便是江長亭,不知貴妃宣我進宮有何事?”
那王姑姑聽長亭如此回話,只嘴角含笑,似是不著意地打量了她一眼, 和氣道:“江姑娘不必驚慌, 貴妃只不過想見見你,與你說說話兒罷了。”
長亭從未想過自己會入宮,且趙權亦不在身邊, 心中既忐忑又驚慌, 卻不敢耽誤, 忙進去換了衣裳, 隨王姑姑進宮去了。
那王姑姑久在宮中, 一雙眼睛看人自是毒辣,方才一見長亭,瞧這女子身形纖弱,生得裊娜俊秀,一雙眼睛更是顧盼生輝,雖有些懵懂之態,卻難得眉眼清澈純凈,心中已是存了幾分喜歡。
一路上見長亭身形僵直,臉色甚是不安,便忍不住出言安慰一番,又說了些宮中的禮儀禁忌,不多時,便已入了宮。
因有王姑姑引路,自然沒什么留難,長亭隨著一路穿越過數十道宮門,卻不敢四處亂看,謹記著王姑姑方才的訓導。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長亭便被帶到了一處巍峨莊嚴的宮殿外,只見殿門上方高懸著一處匾額,上面金字工書:南熏殿。
王姑姑柔聲道:“江姑娘請隨我來。”
長亭一路進來,入眼皆是綺年玉貌的宮女,人人神色斂然,甚有風度,長亭心中越發忐忑,轉眼間已進了一殿內。
殿內碧紗帷帳,熏香裊裊,王姑姑上前行禮,口中恭敬道:“貴妃,江姑娘到了。”
長亭抬眼一看,宮殿上首坐了個宮裝麗人,不過三十歲許模樣,高鬟云鬢,錦繡羅裳,粗看去只覺高貴威嚴,再一細看,烏發雪膚,長眉入鬢,一雙鳳目熠熠生輝,凜凜奪魂,竟與趙權一般無二,端的是艷絕天下,使人不可逼視。
王貴妃鳳目一揚,朝長亭看來,長亭忙近前行禮,王貴妃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她穿了件鵝黃衣衫,下著月色長裙,腰間系了個玉玢,梳著時下常見的閨秀發髻,倒沒有什么出挑的地方。
嘴角微揚,和聲道:“平身罷!”
見長亭站在下首,似是有些拘束的模樣,又道:“在本宮這里不必拘束,坐罷!”
長亭謝了恩,侍女便扶著她在旁坐下,長亭聞著殿內幽靜的熏香,心中卻越發忐忑起來,只聽王貴妃溫言道:“抬起頭來讓本宮看看。”
長亭依言而行,緩緩抬起了頭,雙目雖有些怯,卻總含著一絲討人喜歡的笑意。
那王貴妃麗色天成,一雙美目在長亭臉上打了轉,眸光似乎閃了閃,只見她笑著對身邊的王姑姑道:“是個標致人兒,倒也不辱沒了權兒。”
那王姑姑陪笑道:“經了晉王殿下的眼,哪里會錯!”
王貴妃似乎另有所想,只笑著又看了長亭一眼,又問道:“你可知本宮是誰?”
長亭老老實實回道:“您是貴妃娘娘。”
那王貴妃忍不住一笑,道:“本宮是晉王的生母。”
長亭頭腦中想了一下晉王,這才想到眼前之人就是趙權的生母,忙起身行禮致歉。
王貴妃見她這般,倒覺得長亭有些木訥,嘴上自然不多說,只讓她坐下,閑話道:“本宮召你進宮,不過是聽說權兒在外這些日子多次得你相救,方能化險為夷,便想著見見你罷了。”
長亭聞言卻不敢居功,況且她的確記不得她從前是否救過趙權的事了,只坦白回道:“回貴妃的話,民女頭腦受了些傷,并不記得是否救過相……晉王殿下。”
王貴妃似乎并不吃驚,和顏問道:“那權兒可給你找太醫看過了?”
長亭恭敬回道:“殿下之前找過大夫給我瞧病,大夫說也沒別的法子,只能慢慢恢復。”
王貴妃笑著點了點頭,卻并未再開口,只端起桌上的茶盅吃了一口茶,忽又笑道:“你來京城也有些日子了,上元夜的花燈可好看?”
長亭并未思及其他,只含笑回道:“花市如晝,民女從未見過這般的熱鬧繁華。”
王貴妃似真與她閑話家常,笑道:“權兒向來不喜這些熱鬧喧嘩的地方,倒難為他肯帶你去逛燈市。”
長亭本就心無城府,聞言訥訥道:“民女……不知道殿下不喜歡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