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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錯。
陛下說勤敏侯十天后啟程,眼下還有三天。
顧玉山伏案大哭,從酊酩大醉之時,一直哭到神思重新清醒。
然后,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趔趄著向外走去。
“……先生!”府里的小廝趕忙上前來攙扶,他一把拎住那小廝的衣領:“勤敏侯住哪兒,你知不知道?”
“勤、勤敏侯……?”小廝看著他這猙獰的面孔,一時簡直懷疑他是不是要去宰了勤敏侯。
半個時辰后,勤敏侯府的大門被砸得咣咣作響。
門房的人嚇壞了,心道難不成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光天化日來侯府打結?
府門一看,卻見一年過半百的男人蓬頭垢面地站在外頭,兩只眼睛都腫著,身上一襲粗布衣裳,還有一股濃烈的酒味。
門房直皺眉頭:“你誰啊?”
“我……嗝。”對方打了個酒嗝,接著就嚷嚷起來,“勤敏侯呢?讓他出來,我要收他當學生!”
他這怎么看怎么聽都像是醉漢耍酒瘋的樣子,門房真能把謝遲請出來就有鬼了,二話不說就要關門。
只聽外面那人又道:“不出來也成。那你告訴他!我,顧玉山,要收他當學生!讓他得了空到我府上來!”
顧玉山?!
門房也早已換了宦官值守。宦官就算沒讀過什么書,也是打宮里出來的,誰不知道堂堂皇長子的老師啊?
“您……”那宦官剛想追問一句,您真是顧先生?對方瀟瀟灑灑地一擺手,已然東倒西歪地走了。
那宦官一邊愣神,一邊聽他醉醺醺地叨咕:“殿下,臣對不住您……嗝。是臣的錯,都是臣的錯……”
第55章
“顧玉山?!”
毫不夸張地說,謝遲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是從椅子上跳起來的。
試想一下一個初出茅廬開始行走江湖的俠士乍然聽說堂堂武林盟主點名要收他當徒弟是什么感覺?謝遲現下就是這種感覺。
他目瞪口呆了半晌:“真的假的啊?!”
劉雙領也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說、說不準。門房說來者是個醉漢的樣子,覺得不可信,可他又留下話說讓您去顧府敲門。門房怕誤了大事,不敢不回,就……”
謝遲聽到這兒冷靜了三分,覺得這事多半是假的。
但又還有那么三分僥幸,希望它是真的。
然后這主意自然好拿,他去敲敲顧府的門就得了唄?如果不是,大不了就是吃閉門羹,真顧玉山又不至于為這個揍他一頓,對吧?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有另一件事,必須得做。
“快,幫我研墨,我趕緊寫道折子進宮。”謝遲道。劉雙領立刻上前,挽起袖口就給他研墨。
他自己找個老師不是大事,被有名望的先生主動收了去,也不是大事。但這人叫顧玉山,小事便成了大事。
誰讓他曾是皇長子的老師呢?而且又已閉門不出十多年了,先前的門生也已皆盡遣散。能否拜入他的門下,謝遲不敢自己做主。
一個時辰之后,謝遲就進了宮。彼時皇帝正在太液池邊散步,并不在紫宸殿里。不過,謝遲鮮少這么行色匆匆,也很少說“有要事求見”,紫宸殿值守的宦官又知道他在陛下跟前得臉,想了想,就帶他往太液池那邊去了。
太液池在后宮里頭,他雖是宗親,但也是外臣,一路上還得讓女眷避讓。謝遲直覺得不合適,好多都想折回紫宸殿等便是。可每次這年頭都只是冒上一冒,就又被心中的激動頂了回去。
那可是顧玉山啊!
就這么著,不過多時,他們就在太液池邊尋到了皇帝的身影。遙遙一瞧,皇帝正在湖邊垂釣呢,穿了身常服還帶了頂草帽,頗為悠閑。
領路的宦官示意謝遲稍候,接著徑自先上前稟了話。謝遲看到他與傅茂川低語了幾句,然后傅茂川又躬身稟給了皇帝,皇帝回頭瞧了瞧,朝他招手。
謝遲趕緊過去,到了近前一揖:“陛下圣安。”
皇帝今日心情確實還不錯,一邊繼續釣魚一邊笑問:“什么事?”
謝遲便將奏章從衣袖中取了出來,傅茂川還沒來得及接,就聽皇帝又道:“沒工夫看,說說吧。”
“……”謝遲忽然很忐忑,啞了啞,磕磕巴巴地開口,“今天……今天臣在府里遇到了件怪事。”
皇帝脧了他一眼:“緊張什么?說就是了。”
謝遲強沉了口氣:“門房說……說有位喝得大醉的先生來敲門,點名想收臣當學生。門房不信,他轉身就走了,只留了名字,說讓臣去敲門。”
皇帝原正調整著魚竿角度的手忽而一頓,謝遲趕忙噤聲,小心地觀察皇帝的神色。
接著,他聽到皇帝說:“是顧玉山吧。”
謝遲一愣,應說:“是……”
“他可真是個有本事的人。拋開君臣身份不提,和朕也是老交情了。”皇帝笑了一聲,“他讓你去,你就去吧。只有一樣,若他提起覃州水患的事,你別跟他說朕沒讓你去。”
“?”謝遲自然疑惑,這一聽就是有事啊?可見皇帝沒有往下說的意思,他也不敢問,只得謝恩告退,不再打擾皇帝雅興。
等到他走遠了,魚竿忽而一陣猛烈晃動。皇帝忙將魚竿握住,傅茂川也及時地搭了把手,一道把魚拽了上來。
一條鯉魚在勾上撲棱著,午后斜映過來的陽光照得它金光粼粼,皇帝舒心地一笑:“怎么樣?”
傅茂川笑道:“這會兒拿去御膳房,正好做道紅燒魚,晚膳時便可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