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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嗤地一聲,瞥了他一眼,又道:“朕是問,顧玉山這事,你瞧怎么樣?”
傅茂川這才發覺自己會錯了意,一時間面紅耳赤,周圍好幾個手下也忍不住低笑了兩聲。他緩了緩,道:“老師是好老師,學生也是好學生。又有陛下一片苦心,想來,是不會有錯的。”
更深一層的話傅茂川沒敢說。他心下覺著,陛下對勤敏侯的這一片苦心,越看越不像是在為太子挑輔臣了。別的不說,單說是跟各府世子比,都能比出差別來。
傅茂川覺得這似乎更像是一種寄情,一種懷念。
勤敏侯論性子論品格,論那份心懷天下的思慮,也確實是和皇長子像了一些。
皇帝自己倒不曾多想,聽罷他的話,悠然地又笑了笑,指了指剛釣上來的魚:“讓御膳房做了吧。正好在晚膳的時候,送到勤敏侯府。”
勤敏侯府,謝遲正和葉蟬分享著這意外之喜,魚突然就送到了。
宮里的食盒講究,送來時魚還熱著,夫妻二人一道心情復雜地叩謝了皇恩,然后看著擺在桌上的紅燒魚懵了半天。
陛下親自釣的,御膳房悉心做的。賞給了他們,怎么辦?
吃唄。
晚膳這會兒還沒端上來,謝遲便先讓人盛了兩碗熱米飯來。葉蟬想了想,又要了一碟子烙餅,可以蘸魚湯吃。
二人懷著一種飽含敬意的心情先嘗了一口魚腹上的肉……
感想是確實很好吃!
首先這魚夠肥嫩,皮肉間有層軟滑的膏脂,吃起來口感很舒服,不覺得干巴,但也不膩。其次,御膳房的手藝是真沒的說,調味調得甜咸合適,足夠下飯,但又不遮掩魚肉本來的鮮香。而且湯汁雖然勾過芡,但用來泡餅泡飯也都依舊覺得濃度適中。
葉蟬又從魚腹上扯了塊魚肉,定睛一看眼睛就亮了:“好大一塊魚籽。”
說著她便揚音叫了周志才進來,交待他說:“拿兩只小碗進來,把魚籽分分,拿去讓兩位小公子嘗個鮮。”
鯉魚家里倒不是吃不著,可這是宮里賞下來的,還是陛下親手釣的,意義不一樣!
說完之后她卻猛地一怔,神色變化之明顯連正低眼吃魚的謝遲都感覺到了,抬眼看看她,問:“怎么了?”
葉蟬放下筷子,遲疑著問他:“咱怎么……怎么直接吃了?該先給爺爺奶奶嘗嘗的……”
她一下子覺得十分愧疚,因為爺爺奶奶待他們都不錯,但剛才,她在興奮之下真是沒想起這事。而且,謝遲好像也沒想起來?
然而謝遲只是從容不迫地又吃了口魚肉,跟她說:“不用。我覺得……爺爺奶奶年紀都大了,我在外頭的事,不論是好是壞,還是少告訴他們為好。不然他們總要多想,多想就會徒增擔心。”
他混得好,他們也難免會去想,樹大招風,萬一出了些岔子會不會更糟糕?如此這般,反倒是無喜無悲的太平日子對二老最好。
謝遲的想法很簡單,他可以因為一腔熱忱在外面經歷波瀾壯闊,但他不想讓家人的心情跟著他跌宕起伏。
父親的早逝,或多或少還是對他造成了些影響的。現下他在外面越風生水起,心里就越緊張地希望,家里的每一個人都好好的。
他沉默地又品了兩口魚,突然又說:“我們攢一攢錢,給你爹娘在洛安置套宅子怎么樣?”
“?”葉蟬含著筷子頭懵了懵,“怎么想起這個?”
“一家人在一起比較好嘛,再說一旦有什么事,咱也能照應一些。”
謝遲輕松地說完,其實心里有點替葉蟬泛苦。
她很少在他面前提起娘家人,他一度以為她真的不怎么想家。后來和她聊起過一次,他也依舊以為那是普普通通的思鄉之情。
直至她父母前不久來給她行笄禮,他才發覺她可能早已經想家想瘋了。要不然,那幾天她能心情復雜成那樣?
一見到母親就大哭了一場,之后幾天又幾乎天天喜笑顏開。
不過她平日里不提倒也未必是故意瞞他,多半是怕自己越提越傷心。她這個人,特別知道怎么逗自己樂,這一點謝遲十分清楚。
可是,何必讓她這么苦呢?他希望她真心實意地開心。
可葉蟬好像并沒有因此而多開心,她咂了咂嘴,敷衍道:“再說吧……這事不急,我也得跟他們商量商量。”
她的想法是,她不想欠謝遲太多。當然,他待她好,他不在意,可是她自己感覺會不太好。
她總覺得那樣怪怪的。俗話不都說,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么?她怕那樣的日子過得久了,她會逐漸在他面前抬不起頭。
如果要那樣,她還是覺得現下這般比較輕松。給父母置宅子這樣的事,她更愿意自己攢錢去辦,或者至少他們一人出一半。
于是當天晚上,謝遲就發覺葉蟬似乎有了什么心事,這心事必定搞得她心情很復雜。具體表現在,她這天晚上格外不老實,在他懷里拱來拱去的,還抱著他的胳膊使勁蹭。
謝遲被她蹭得躁動不安,終于不得不箍住她:“干什么你?”
“你怎么這么好……”葉蟬在他懷里呢喃道,他低眼看看,她又念叨了一句,“我太喜歡你了!”
謝遲被夸得莫名其妙,不覺笑了兩聲,葉蟬面色一紅,又往他懷里縮了縮。
她夸的是真心實意的!在類似給父母置宅這樣的事情上,她雖然有她的顧慮,有她的矛盾,可他的那份心她都懂!
最初聽說要嫁入宗室的時候,她想象的生活可完全不是這樣。她原本已經做好了獨守空房直至耄耋的準備,誰知道日子竟還能甜成這樣?
然后,謝遲就感覺一只小手突然伸到了他的腰際,帶著某種毅然決然的情緒,一把抽開了他腰側的中衣系帶。
中衣松開間難免一涼,他下意識地一捂:“喂!”惡作劇嗎?
卻見小蟬往他胸口上一壓,小臉繃出了一副鄭重其事的味道:“那本書我看完了,我們給元晉生弟弟!”
謝遲好懸沒被她嚇住。
在他眼里,總覺得她小小一個,容易臉紅,容易炸毛。那天聽到她直言說要看那本書的時候,他已經夠意外了。如今又乍然聽到她說出這種話,謝遲忽地覺得……她心底似乎有些他尚不了解的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