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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遲因此而欣慰了一陣,卻又有些無奈。因為忠王上奏章沒用,他是異姓王,跟宗親是兩碼事,他來開這個頭宗親們也可以當看不見。
而且,忠王的爵位不能降。忠王一爵的世襲罔替,是世宗皇帝當年明明白白下旨定下的,是因為頭一位忠王的忠心。這是一種對臣子的嘉獎,后頭的皇帝不能無緣無故給撤掉。
所以謝遲把陸恒召進行宮來解釋了一番,跟他說這事不成,不能從他這兒開刀。
陸恒聽完直嘆氣,苦笑說:“臣頭一回恨自己不姓謝。”
當年廢太子還在的時候,多少人在說他如果姓謝就好了,大齊會有個明君,他都只是聽聽便作罷。眼下這事鬧得,他卻真有些搓火。
朝廷都窮成什么樣了,這幫宗親還真能安心坐享民脂民膏?也不想想若是哪天大齊沒了,他們還上哪兒去享清福?
如此這般,又過了兩天,謝遲便聽說讀書人之間最近在流傳一篇出自于忠王之手的文章,里面破口大罵宗親們不識大體不顧大局。
結(jié)果這篇文章,把一直在猶豫不決的謝逢給罵了出來。又過了一天,謝逐的折子也送了進來。
三個人都知道這事利國利民。先前沒吭聲的原因也都一樣,怕挨其他宗親的罵。但忠王的文章一出來,文人們又跟著口誅筆伐了一番,他們覺得挨誰的罵不是罵啊?那還是讓自家人罵比較好,不能在民間留罵名。
謝遲一邊看他們的奏章一邊聽他們抱怨忠王,笑得一臉復雜:“忠王那文章,罵得有多狠啊?”
“……單是想想沒有宮人敢呈給您看,您大概就知道了。”謝逢撇嘴道,“早些年,忠王文采斐然那是滿城皆知的,但臣頭回知道他用……不太文雅的字眼罵人,都能寫出篇駢文,對仗那叫一工整……謝追看完文章臉都紅了,直恨自己還沒承襲爵位,跟八叔吵了好幾天,就想逼八叔上折子。”
“……”謝遲心里默默決定一會兒一定然宮人把這文章找來瞧瞧,接著放下折子一笑,“我之前就估摸著你們兩個要先來,封地都給你們劃好了。”
他說著讓宮人取了地圖來。地圖在面前攤開,他指了指江南的兩處地方:“這兩片地方,不錯吧?”
謝逐和謝逢定睛一瞧,何止是不錯?那是實實在在的魚米之鄉(xiāng),數(shù)一數(shù)二的好地方。
謝逐不禁輕吸了口涼氣:“不合適吧……”他們兩個占了這樣的上佳之地,旁的宗親豈不是要說皇帝不公?
“別客氣,沒什么不合適。”皇帝本尊粲然一笑,“先上了折子的把好地方拿走,落于人后的才著急呢。”
大齊雖然地大物博,但真正豐饒的地方,其實也就那么多。他從好地方開始分,越到后頭越貧瘠,早晚能把躊躇不決的都逼出來。別人還反倒沒法罵他不公了——這不是先來后到嗎?
——最初冒出這個主意時,他心里莫名地樂了半天,一邊覺得這主意好,一邊又覺得自己似乎有點壞。
他還腹誹說,自己天天這么琢磨著斂財,要不是出身宗親、要不是當了皇帝,大概很適合去經(jīng)商吧……
那他一定是個奸商,是個大奸商!
第185章
給謝逢和謝逐賜封地的旨意下去,朝中的爭論就又更烈了一層。
一方面,許多原本還在觀望此事的宗親更加動搖了。另一方面,很多本來支持這件事的朝臣倒反對起來,紛紛上疏說此事不可行。
這些奏章,謝遲暫且都壓下了沒看,因為他全然知道他們要說什么。
給宗親們分封地,勢必會削弱朝廷的權(quán)力,這是明面上的道理。
他也因此而做了些防范措施。比如宗親們可在自己的封地上頒布政令,卻沒有兵權(quán)。再比如宗親們雖然可頒政令,但不可與朝廷的律例相左。
除此之外,還有些已然存在的條件是對朝廷很好的——大齊現(xiàn)下有親王八十多位、郡王二百多位、侯七百多位。在這樣龐大的人數(shù)下,最大的封地也就那么回事。
謝遲算過一筆細賬,以封地最好的寶親王為例,他若要養(yǎng)一支人數(shù)三十萬的私兵出來,得分文不花地攢上一百四十多年的俸祿和食邑。
當然,如果過個幾代,宗親減少、封地變大,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可這種擔憂放在現(xiàn)在實在是抬杠,哪朝哪代都不可能靠著一套政令就長治久安。如果治國那么簡單,那天下大概還是嬴姓趙氏。
身為國君該做的,是解決眼下最要命的問題。就現(xiàn)在的大齊而言,最大的病癥是宗親人數(shù)的有增無減,這個大患不解決,天下可能會在三五十年、甚至五年十年后遇到點動蕩便大亂;而要等宗親在封地上做大,可能少說還要等個三五代。
身上長了致命瘤子,是先挖掉好好活著,還是因為挖掉后可能在日后引起別的病便索性不挖坐地等死?道理是明擺著的。
一味指責給宗親封地不好的朝臣,實在太想當然。
是以謝遲讓這事對這事暫且坐視不理,等到爭得最厲害的時候,直接在朝堂上議了一番。這番廷議中,他也并不需要朝臣們都贊同他,他只要他們認識到當下除此之外沒有更好的辦法便夠了。
——宗親不減,要出事。
——減卻不給點甜頭,更會直接逼得他們擰成一股繩反對朝廷。
最終,這件事在爭論不休中得以繼續(xù)。到了五月初,謝遲過完三十一歲生辰的時候,朝廷已經(jīng)連續(xù)給五十多位親王賜完封地了。
其中有二十多個去了封地上,余下的則還是愿意留在洛安,謝遲也隨他們。
五月底,葉蟬著人把陳氏和任氏兩個進來待選的女官送回了家。因為她聽照顧她們起居的嬤嬤說,這兩個姑娘說話刻薄。
而且,嬤嬤已經(jīng)是第三次稟她這樣的事了。
前兩次的時候葉蟬之所以沒管,是因為她覺得人都難免偶爾的心生惡毒,這種惡毒會讓人口出惡言,但過去了就好了。可單是被嬤嬤聽到的就有三次,那嬤嬤不在的時候呢?只怕這品行是不太行。在她面前的溫良賢淑,也有可能只是做做樣子。
這樣的人,當皇子妃是決計不行的。葉蟬便讓人給她們家里帶話,囑咐家里好好教著,與宗親定親的事也緩兩年再說。
然后她掰著指頭一數(shù),當時召進來的六個貴女,眼下就剩了三個。一個陶氏、一個秦氏、一個褚氏。再加上元顯比較喜歡的夏繁歌,就是四個人。
葉蟬便在午膳后跟元顯元晉說了說這事。她解釋了為什么把陳氏和任氏送回去,也跟他們說了,若在這三人之外他們有自己喜歡的人,也可以跟她提。
“我跟你們父皇商量過,你們就是喜歡個宮女,也是可以的。但最好是長秋宮或者御前的宮女,不然底細不太清楚,或許會有變數(shù)。”
她話還沒說完,元顯的臉就唰的紅了,心虛得不能更明顯……
葉蟬睇了睇他,意有所指地又道:“不過你們?nèi)粽嫦矚g了個宮女,得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宮女的日子總歸不太好過,你們告訴我,我就可以給她提一提身份,擱在身邊照顧了。”
“……”元顯又點猶豫,想了想,小心問,“那如果……我們看上了個宮女,但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