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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我救了你!”我簡直要拍案而起了,“所以你主動給我的折扣的啊!”
他又想了想,才說:“那我最多也意思意思給你點住宿費好了。”
“……”我張大嘴巴看著他,說不出話來,“怎、怎么可以……我、我是女生啊……”
他一副好像完全沒覺得這是什么問題的樣子,掏了掏耳朵:“是嗎?”
“什么叫‘是嗎’……”我簡直想一巴掌拍在他額頭上。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雙手抱胸,皺起眉頭:“你不會真的這么小氣吧,我好歹在小樽照應了你那么久呢……”
我深吸了幾口氣,盡量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就在我腦門充血,血管快要爆掉的時候,坐在我對面的家伙卻忽然哈哈一笑,說道:
“傻瓜,跟你開玩笑的啦……我怎么可能真的要去住你家!”
“……”
“不過我也是真的沒訂酒店,所以等下請你幫忙送我去一家……就跟我的店一樣物美價廉的酒店。”
我愣了好一會兒,終于從他的眼神中確定——他剛才的確是很我開玩笑的!我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覺得他這個玩笑很難笑:
“你這家伙!到底干嘛到這里來旅行啊!”
說到后來,我簡直是用吼的。
他先是怔了一下,像是有些尷尬。然后,他抬起頭看著我,臉上沒有笑,但眼里卻帶著一種溫暖的笑意:
“因為……”
“?”
“因為你二月沒有來看雪燈節,所以我帶了照片,想讓你看看那時候小樽的樣子啊。”
說完,他轉過身,從腳下那只大得能裝下一具尸體的背包口袋里,拿出一本印刷精美的相冊,放到我面前。
相冊的封面便是我記憶中最深刻的小樽運河,我曾在小說里憑著幻象描繪過河道兩岸點滿蠟燭燈的場景,而此時此刻,我驚訝地發現,這張照片中的場景竟與我的幻象不謀而合!
我盯著相冊的封面看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在溫暖的橘色燈光下,看著坐在我對面的這個男人: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挑眉的時候,樣子很英俊。
“你好像還沒有告訴過我……你叫什么名字?”
☆、37.尾聲
一年前
我握著手機,站在那里,手指僵硬到發麻。
在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夜,我覺得自己的心臟也變得冰冷。地鐵站里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大多數人都腳步匆匆,就快要過農歷新年了,凜冽的空氣中,有一種同時帶著孤獨與狂歡的因子。我把它稱之為,麻木。
一個月前,我跟他分手了。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但凡涉及到感情,總是沒那么爽快,我的情緒反反復復。盡管是我提的分手,但我發現,更痛苦的那個……也是我。
事實上,我清楚地知道我內心深處那丑陋的小小火苗:所謂分手,其實也是逼他做出選擇。可是最后,他并沒有選擇我。
所以我才會那么痛苦。因為盡管提出分手的人是我,但實際上被拋棄的那一個,也是我……
從我身邊經過的人們臉上表情各異,我不知道在他們看來我是怎樣的,可我知道一定好不到哪里去:臉色蒼白,神情恍惚。
我又出去喝酒了,一個人。我不敢喝到很晚,怕出事,所以頭才剛開始犯暈,我就從酒吧的昏暗與嘈雜中逃了出來。我沒有開車,也不想坐出租車,于是我走進地鐵站。事實上,我根本不知道我在哪一站,也不知道我要去哪一站。
這就跟我糟糕的人生一樣,走錯了一步,就會發現舉步維艱。
我沿著長長的階梯往下走去,手里還是緊緊地握著手機。整個晚上,我都在掙扎著要不要給他打電話。盡管我的理性告訴我:既然選擇結束,就不要再拖泥帶水。然而我那顆疼痛到已經麻木了的心卻告訴我:我好想他。
可是,可是……我心底有一個聲音在說,就算你再想他,這一切還是一個錯誤,一個荒謬的錯誤,一個從一開始就注定是錯的錯誤……最后,你會發現代價有多重。
事實上,我覺得我已經開始在承擔這個錯誤的代價了。在此之前,我從來不認為我會被感情左右,我一直覺得只有內心軟弱的人才會無法控制自己——而我顯然不是。但其實,人往往都太高估自己了,尤其是在感情這件事上面。
一種羞恥感向我襲來,與此同時,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絕望。
我為什么會成為這樣的人?我為什么要扮演一個這樣的角色?我到底為什么要以這樣一種卑鄙又卑微的方式,去乞求一份該死的愛情?!
我覺得自己的雙腿已經麻木,我好想把手機狠狠地砸在地上,然而在酒精和寒冷的雙重作用下,我的手指根本不聽使喚。
這是一個露天站臺,人并不多,一月的寒風吹來,所有人都不禁縮了縮脖子。
我抬頭看著天空,過去的種種不停地在腦子里旋轉著:他棱角分明的下巴,狹窄的臉頰,向內凹陷的耳廓,毛毛的鬢角,鼻梁上隱隱突起的骨頭……所有的一切,所有跟他有關的一切就快把我逼瘋了!
我的眼前變得有些模糊,我知道,酒精終于開始起作用了。我整個人既冷又熱,甚至有些歇斯底里。我站在那里,看著夜色之中,列車沿著鐵軌駛過來,所有人都看著那兩盞明亮的燈光,沒有人注意到我已經淚流滿面。
在某一瞬間,我的腦海里忽然閃過這樣一個念頭:要是他知道我出事了,他會不會難過,他會不會后悔沒有選我?
這個念頭起初只是一顆種子,可是隨著那燈光的逼近,它就像杰克的豌豆一樣,迅速躥升為直通天際的巨型蔓藤。
所有人仍然望著列車駛來的方向,沒有人看到我往前走了幾步,腳尖已經抵在了地磚的邊緣。
那兩束強光離我越來越近,我卻由衷地感到溫暖,覺得那仿佛像是守護天堂之門的天使對我投射過來的神圣之光。我站在那里,手中緊緊地握著手機,我忽然發現自己有一種義無反顧,一種固執的、無可救藥的義無反顧!
我深吸了一口氣,感到自己的心跳忽然之間變得異常緩慢,我有些驚訝,但又不太驚訝。我整個人都有些犯暈,那是一種既渾濁又懶散的感覺,但我想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去迎接死亡……
我又往前跨了一步,整個人像一只被擺在茶幾邊緣的玻璃酒杯一般,隨時準備搖晃著掉落下來,我甚至感到自己已經聽到了車站工作人員氣急敗壞的哨子聲。
可是忽然,另一種聲音蓋過了哨子聲,那是一種……更尖銳、更瘋狂的聲音。我是過了很久很久之后,才明白過來——原來,那是列車緊急停車時,車輪與軌道摩擦所發出的聲音。
那輛列車,竟然就這樣生生地在離我不到二十米遠的地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