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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座之上的燈柱大概是成年人胳膊粗細,分為三層,每一層都有六個到八個像樹枝一樣延伸的燈枝,燈枝上有各種造型各異的人俑,只是這些人俑都長著翅膀。
“好像是鳥人。”坐在棺床上的劉頓說道,“燈座代表凡間,有動物和人類,燈柱代表天國,西方的天使也是這樣的,都長著翅膀,比凡人高一等,西方宗教題材油畫里最常見了。”
別說,劉頓還真的蒙對了。
唐伯爵點點頭,“這盞燈是魏晉時期成仙思想的雛形,香味就是從這二十多盞燈里飄過來的。”
唐伯爵越往后找尋,香氣越來越濃,這里就是香氣的來源。
劉頓覺得這盞華麗的陶燈還算安全,斗膽走到燈前,看見一個個燈盞里殘留的黑色粉末,“好神奇的香料,一千七百多年了還有余味,古代的調香師太厲害了。”
唐伯爵:“這或許就是《晉書》上記載的西域奇香。賈皇后賈南風還是太子妃的時候,父親賈允是西晉司空,西域進貢奇香,只要沾過這種香料,香味數月不歇,晉武帝司馬炎將此香賜給親家賈允。賈允把香料給了小女兒賈午,但某一天,賈允在自己的助手韓壽身上聞到此香,由此撞破了賈午和韓壽的私情,賈午后來成全了他們,這就是成語‘韓壽偷香’的掌故。沾染上一點就能香好幾個月,這里有二十多個燈盞,香味持續一千七百多年就不奇怪了。”
劉頓托腮沉思:“太子妃的親妹妹下嫁給父親的小助理?哦,韓壽一定是個美男子。魏晉就是崇尚追求各種美男子,什么擲果盈車,大家都喜歡看美色。”
劉頓愛美,追求美麗,考古什么的她一竅不通,但只要和美有關,她是懂一些掌故的。
唐伯爵博覽群書,說道:“《晉書》上說韓壽美姿貌,善容止——”
一聽這話,歷史白癡劉頓都開始搶答了!“我知道我知道!有部很有名的網絡穿越小說叫做《鳳求凰》,男主角就叫做容止,長的可帥了。”
唐伯爵沒看到《犬夜叉》這種少女漫,更沒有看過這本女性向的穿越小說,“‘容止’是指人的相貌舉止,善容止指的是韓壽舉止優雅得體,作者取這個名字,可能是覺得男主角像韓壽一樣帥吧。”
唐伯爵樂于和劉頓分享自己擅長的領域,“韓壽的祖先是西漢韓王韓信,和淮陰侯韓信同名,韓家有美男基因,除了韓壽,還有一個在歷史上更出名的美男子,叫做韓嫣,司馬遷在《史記·佞幸列傳》里記載,韓嫣和漢武帝同臥同起,最后被太后賜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劉頓積極主動的樣子,像個班級里的學習委員,“我看過作者我想吃肉寫的……小說《伴君》,主角是韓嫣和漢武帝,不過小說里的韓嫣是穿越的,改變了韓嫣的結局。”
歷史浩瀚無邊,普通人能知道“黃堯舜禹夏商周,春秋秦漢又三國。兩晉南北隋唐起,五代十國宋遼金,元明清后皇朝止”的朝代更替就不錯了,對歷史人物的了解基本來自于通俗的小說和電視劇。
劉頓就是普通人,此外,她還是小資本家,資本家追逐利潤的本能使得她向燈盞里香料殘留伸出了“魔爪”。
唐伯爵輕輕拍開她的手,“你在做什么?”
劉頓:“香水是我公司的拳頭產品,我要帶一點西域奇香送到實驗室,要他們分析一下香料的配比構成,將來好開發新產品,一定能賺很多錢。”
“不行。”唐伯爵比老干部還有原則,直言拒絕女友的要求,“這里一塊磚,一寸灰都要上繳國家,不屬于任何個人,非法占有文物是要坐牢的。”
劉頓簡直不敢相信!
一副“我為革/命流過血,我為黨國立過功”的表情,劉頓試圖說服唐伯爵,“這個蛇身雙頭鎮墓獸是我救的,還記得吧,我沖過去當肉墊呢,要不然早就摔碎了。”
唐伯爵像是個復讀機:“不行。”
劉頓很失望:“我能得到什么?我差點連命都沒有了。”
唐伯爵輕輕擁著劉頓,“我。”
老干部說起情話來,也是又甜又撩的。
劉頓服氣,“好吧,看在你和韓壽韓嫣一樣帥的份上,組織上決定接受你的申請,哎,真是男顏禍水啊。”
近墨者黑,劉頓漸漸學會了唐伯爵事業單位體制內的語言習慣。
如果兩人沒戴口罩,估計這時候已經親上了。
唐伯爵:“我一定不辜負組織對我的希望……”
話沒說完,唐伯爵雙手一松,靠在劉頓身上,暈了過去。
劉頓趕緊把兩人的口罩交換,打開便攜式氧氣瓶,給唐伯爵補充氧氣——剛才她吸了兩次純氧,唐伯爵一次都沒有,估計是缺氧了。
給唐伯爵的硅膠口罩里插上氧氣管,劉頓翻檢著背包,尋找巧克力等能迅速提升血糖的食物。
能量棒、壓縮食品、運動水壺里小半瓶水、給生水消毒的藥片……就是沒有巧克力或者其他糖類。
怎么辦?
劉頓轉而搜索唐伯爵的衣兜,他經常低血糖,或許隨身帶著補充血糖的東西。
果然,細心謹慎的唐伯爵褲兜里有一小把黃色糖紙包裹的軟糖——高粱飴。這是一種山東特有的糖果,用高粱淀粉,白糖等物熬煮而成的軟糖。
這是山東最便宜的糖,也是獸夾村小賣部里最暢銷的糖類,在廣大農村頗有市場。
高粱飴頗有彈性,口感像牛蹄筋,放嘴里不會像普通糖果那樣自動融化,它需要咀嚼。如果就這樣整個放進昏迷的唐伯爵嘴里,恐怕會噎死他。
劉頓撥開黃色糖紙,放在自己嘴里嚼碎了,托起唐伯爵的頭部,一點點的喂給唐伯爵,再用運動水壺僅剩的一點水順下去。
就這樣喂完了僅有的五只高粱飴。
劉頓重新給唐伯爵戴上硅膠口罩,打開氧氣瓶,嘴里還有高粱飴特有的清甜滋味。
劉頓撫摸著他的頭發:“喂,沒想到你我第一次的吻是這樣的,這是我人生當中最甜的吻,你卻沒有知覺,我覺得好虧啊,不過呢,看在你承諾一輩子為我做羹湯的份上,我原諒你了。”
此時劉頓也覺得頭暈,胸悶,古墓氧氣越來越稀薄,求生的本能使得她握住了氧氣瓶,但是看見昏迷的唐伯爵,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縮了回去。
堅持一會,再堅持一會,等實在受不了了,就吸幾口氧氣緩一緩。
劉頓這樣告訴自己,躺在了唐伯爵身邊,據說氧氣成分比較重,底下的氧氣比上層的多,趴在地板上,或許能堅持更長的時間。
恍恍惚惚,等劉頓想要吸氧時,她幾乎無力動彈了。
通常,人在高/潮或者臨死之前,會進入到一個賢者時間的狀態,心中莫名的平靜,無牽無掛,這種狀態就像《心經》里描述的“無受想行識,無耳鼻舌身意,無色身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
好像要升天成佛似的。
劉頓用最后的力氣打開唐伯爵手機的智能語音助手,氣若游絲的說道:“發信息給唐伯爵,說我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