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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小妹陳香，畢竟年紀還小，于是便跟在了陳東后面在濟世堂打雜，幫著打掃衛生洗衣什么的。

剛開始工作的陳升和陳花有很多不習慣, 就像陳東之前對他們說的。他們的日子要比以前要苦一些。但好在兩人都很懂事, 沒有抱怨, 慢慢地也就挺了過來。畢竟在陳升和陳花看來，他們兩人現在的工作其實已經比其他人要好了很多。要知道以前他們一直以為像他們這樣沒錢上學，窮苦人家的孩子只能去碼頭做苦力、去街上給人擦鞋、街上賣報等等。

當然，他們現在的工作也稱不上多好, 但管家看他們年紀不大, 分配的活也不重，就是些端茶倒水的活計。比對下工作力度和工資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特別是因為兩人會些洋文，他們兄妹二人偶爾還會得到些洋人訪客的不菲打賞。

弟弟妹妹的成長和努力陳東都看在眼里，他很欣慰。特別是大妹的努力，超乎了他的想像。每晚從大使館下班回家，大妹就會回屋練習自己的英文。只要他一有空, 大妹就會走到他面前問些英文單詞和發音的問題。或許是她的努力，再加上在大使館里聽那些洋人講得多了，漸漸地才幾個月的功夫，陳東就發現大妹的英文進步很快。

至于弟弟陳升，雖然也有進步，但又大妹陳花珠玉在前，他的英文水平就有些不夠看了。現如今，只要是平常簡單的生活用語，大妹基本都能流利地進行交流了，至于陳升雖然比以前要好些，但依舊還是磕磕巴巴地狀態。

弟弟妹妹的懂事讓陳東輕松了不少。這幾個月里，陳東除了藥店里的活計，輔導景天兩兄妹的功課外，幾乎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英文原版書籍的翻譯上。只可惜事情并沒有他想得那么容易。

翻譯的事并沒有他想得那么簡單。他看過一些西方的名著翻譯后，便發現想要翻譯得出彩，真的容易。雖說他對自己的英文水平很有自信，但是書籍里的那些描述陳東卻很難用華麗地出彩的詞語翻譯出來。他只上過幾年私塾，對于文字的運用遠不如那些文人。和那些翻譯出來的優美描寫比起來，陳東的翻譯就是白話文，沒有任何文采，就是平鋪直敘。離信達雅的標準，他的翻譯還停留在初級。

但好在最近報紙上有大文豪開始呼吁新文學白話文，陳東投稿的那家報社就是以新思想，新文學而出名。雖然陳東的稿子即使是白話文也沒有什么文采可言，但簡潔準確的翻譯還是被報社采納了。

給的是新人最低價，價格很低并不高，但這卻是陳東到現在為止做的性價比最高的一個工作。千字5角，在作者稿費里真的不算高的，但是對于陳東來說卻是很不錯的收益。準確來說，這甚至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估算了下這本翻譯過來的書籍大概全部翻譯出來有三十萬字，按照他每晚大概三千字的翻譯進展，三個月的時間就能收到一百五十塊的稿費，也就是說只要不到半年的時間，他就完全可以還清師傅的欠款，甚至還能多出不少。想到這些，陳東心里就覺得很興奮。

本來，陳東只是想靠著這個翻譯的兼職能多賺些生活費，卻沒想到他所獲得的會有那么多。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這句話有時還真是至理名言！突然間，陳東好像有點理解為什么小天總是替自己抱不平了。只是再想想如果自己不被逼到這個絕境，如果沒有遇到小天，他也不會想到翻譯。如果不是師傅好心收留自己并且借錢給自己，不說翻譯了，這會兒不僅僅是弟弟的藥錢掏不出，估計他們兄妹幾個早就賣身為奴了。

因為陳東白天都排得滿滿的，晚上還得幫助王景天和半夏兩兄妹的功課，因此陳東每天的翻譯時間并不是很多，難免會出現很多錯漏的地方。好在還有小妹還可以幫上些忙。借著字典幫他查些低級錯漏的地方。

這個時代這個國家由于閉關鎖國長達幾百年之久，西方思想剛剛在這個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東方國家興起。英文向來是這個國家上層精英的標志，簡單來說，就是只有少數人才會，精通到能做到流利地用英文交流那就更少了。這樣的人物大都是有留洋背景，亦或是上過洋人辦的私立貴族學校。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一般人家可以承擔的起的。

面對于浩瀚如煙地西方典籍，光靠這些少數人的翻譯遠遠是不夠的，像陳東這樣精通英文的人才真的并不多，這也是為什么即使陳東的翻譯文采不夠，報社出版社依然還是采納了。這也是為什么當時陳東想要拜師，王大夫在知道陳東會說洋文后心里早就馬上同意了的原因，這也是為什么王景天總是覺得陳東應該有更好的出路。

第82章

正值秋季，夜晚很是涼爽, 陳東和半夏、景天三人坐在院子里, 陳東正幫著兩兄妹講解一些簡單的發音問題。大概語言這東西, 真的看人天賦, 半夏還好。小天的話就有些不行了。他的發音聽力等發面還是有很多障礙，一直停留在磕磕碰碰的水平上。

不過好在人足夠努力，在語法寫作上面肯下功夫，英文成績還是提高了不少。這一次，景天很順利的被北都大學機械系所錄取。

“東子哥，再過幾天，我就要去北都市上大學了, 以后再也聽不到你給我講英語算術了, 哎……”說完, 王景天一臉幽怨地看了眼陳東嘆了口氣。結果發現，東子哥只是眼神瞥了自己一眼，什么安慰話都沒說而是繼續面無表情地翻看著字典。

心里受到一萬點暴擊的景天很是郁悶道：“東子哥，北都離我們海城一南一北的這么長距離, 現在外面到處都在打戰, 兵慌馬亂的，寒暑假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會回來，很有可能一兩年才回來一次的。東子哥你就這么狠心？都不說幾句！”

話還沒說完，一旁的半夏就說道了起來：“哥，你還說呢！你也知道外面世道亂，你竟然瞞著爹, 一個人偷拿了家里的錢然后偷跑到北都去參加考試，而且你報考的還不是醫科，你知不知道爹讀了你留下的那封信后，差點都氣得暈倒了！”

聽了這話，王景天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一旁的陳東最終也忍不住也跟著嘆了口氣道：“是啊，小天，你這次做的真不對，也不怪師傅到現在還生你的氣！”

來到濟世堂都一年多了，陳東對于師傅一家的情況也了解了不少。師傅這人的思想和一般的普通中醫大夫似乎不一樣，先不說他花費不少錢將女兒半夏送進了收費不菲的女校，就是小天這個兒子，師傅雖然希望他可以學習醫科但也從沒有讓他繼承藥店的意思。

好幾次，陳東都聽師傅曾當面說起過要讓阿德師兄繼承這間藥店。這和這個時代兒子繼承家產代代傳承的思想有著極大的出入。越是相處越是了解，陳東對自己的這個師傅就越是尊敬和喜愛，雖然師傅的醫術談不上什么高明，但他的為人思想和品格真的給陳東帶來了很大的觸動。

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陳東發現自己有時候總是把師傅和陳大富作對比，明明知道兩人相差很大，但是一想到如果陳大富可以和師傅一樣為人堅定，不被周圍不被世俗所影響，哪怕是有著封建的重男輕女的思想，怎么也不至于走上現在的道路。

以往一直覺得自己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他，漸漸發現從自己到這間藥鋪里開始，他已經在慢慢融入這個時代。不是融入這個戰火紛飛選燈紅酒綠的時代，而是融入這個眾人皆醒我獨醉的時代。

濟世堂里，無論是年過半百的師傅，還是上新式學堂的半夏小天，甚至是小氣的阿德師兄、傻里傻氣的順子師兄，這些人同樣都散發著不一樣的人性閃光點。

即使是睡柴房，陳東卻覺得這里的環境比之前家里周圍的環境要好太多。弟弟妹妹來到這里有段時間了，大妹小妹和半夏就成了好朋友，就讀女子學校的半夏有很多新思想都在傳遞給她們。在這樣的環境下，弟弟阿升也變得不再那么膽小。即使學業比錢要繁重許多，他再也沒聽到過什么姑娘家只需縫縫洗洗不應該讀書之類讓他很是氣憤的話了，更沒聽到過什么不想學習的話。相反，很多時候都不需要自己去監督，三個弟弟妹妹學習起來都變得很自覺起來。

“小天，師傅也并沒有壓著你一定要學醫科，你喜歡算術，這沒什么！我想只要你和師傅好好說，師傅一定會同意的。可是你為什么要跑到北都市那么遠？你知不知道你離家出走的那些天，師傅可是擔心得要命！師傅幾乎天天都在念叨你，擔心得要命，甚至好幾次要不是阿德師兄攔著，他都要起身去北都市找你了！”

“東子，小妹，我知道事情我做的不對。不過，我是真的不喜歡醫科！我要是真的和爹說了，爹就算同意我報考其他專業，但肯定不會同意我去北都的。再說了，雖然路途遙遠，但是也不是只有我一個！全國各地去報考北都大學的人那么多，總不能就我倒霉出事兒吧！而且你們看我這不是沒事嗎？”

說到這兒，王景天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滿眼放光，一臉興奮地說道：“你們看我這可是考上了北都大學哎！你們知不知道這可是北都大學，那可是全國知名大學，有袁、周、蔡好幾個大師任教，想想我倒現在都還不敢相信自己會被錄取呢！”

看著滿臉充滿希望的景天，再想想到現在還一直擔心，茶不思飯不香的師傅，陳東說道：“小天，考上大學，師傅和我們都替你高興，可是你要去北都上大學，這……你之前去是沒出什么事情，可是最近北邊戰事四起，這一路估計都不太平。你這樣真的很讓師傅擔心的！”

“我看師傅最近都瘦了好多，他……你非要去那么遠嗎？”

“東子哥，你說得我都知道，可是我真的不想放棄這個機會，爹他…..哎，東子哥，爹他有你們這三個徒弟陪著，應該還不至于……”說著王景天有些羞愧地抬不起頭來。

“哥，你所謂的夢想就那樣重要嗎？”

“我不知道，可是我想去國家最好的學校學習西方最新進的機械知識，師夷長技以制夷，我們國家比不上那些西方國家炮火堅利，受外族侵略已久，看看報紙上，全國各地多少百姓在這炮火中喪命。也就是我們海城要好一些。北都大學的周老先生是從西方留學歸來的機械科大師，他一直是我的目標，所以……”

“你……”看著即使面帶愧色卻依然充滿斗志的景天，陳東愣了愣，景天很少會在家里說這些事情，他從沒想到過原來一直活潑外向的這個少年的血是那么的熱，即使年少，骨子里卻是有著憂國憂民的情懷。

“哥，你怎么會說這些，我們一家人在一起這樣不好嗎？現在到處都在打戰，可咱們海城不是一直沒有嘛！你在海城念書不是也能報效國家嗎？再說了多你一個也不會怎樣！”

“小妹！你也是讀過書的人，你怎么會有這樣的想法，哪怕你想偏安一隅這沒什么，但是你不能說多我一個沒什么，如果大家都像你這樣想，那這個國家還有救嗎？我知道雖然我可能改變不了什么，但是如果有千千萬萬個這樣的我，大家一起為救國為崛起而讀書，我相信國家一定會找到出路的！”

“小天，從來都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熱血的一面，說實話，平時看那些新學報紙，看陳先生李先生的言論，我也覺得很振奮人心，只是卻是從沒像你這樣付諸實踐過。”陳東很是感慨地說道。這一年多，他為了生存，為了學醫，為了學抓藥辨藥制藥，為了還債，為了他們兄妹的四人生活，幾乎就沒歇息過，偶爾看看這樣的報紙，但很快就會在現實面前屈服。

“東子哥，其實…..也沒有你說得那樣熱血，就是想學好知識以報效國家！而且我一直覺得東子哥你這樣就已經很厲害了，比我厲害多了，你看你那些翻譯的那些西方著作，用先生的話說不就是傳播新思想嘛！就是……就是東子哥，你以后可以多翻譯一些技術方面的書籍嗎？我覺得那樣會更有意義！可能我是個理科生的關系，我覺得東子哥你要是翻譯科技類的書籍我覺得這對國家會更有幫助。這其實我很早就想和你說了，只是你那時候急著要錢，所以我才沒好意思說。”

第83章

“小天，我知道你的意思, 其實我最近也在想這些事情, 出版社的編輯之前曾和我說過, 說我的翻譯太過平鋪直敘了, 沒有文采。可是文采這東西不是誰都有這方面的天賦。所以我就想著翻譯一些不需要文采的非文學性的英文書籍。只是有關科學技術類的書籍翻譯并不是想得那么簡單，很多專有名詞先不說。若是對其中相關技術方面不是很了解，是很難準確翻譯出來的。”陳東詳細地向王景天解釋了起來。

聽到了陳東的話，王景天沉吟了半晌突然眼睛一亮地說道：“東子哥，要不這樣，我有幾個同學今年考上了海城大學里的物理系、工學，我和他們說起過你, 他們一直都想認識你來著。”

看著陳東滿臉不贊同的神色, 王景天忙說道：“不是, 東子哥，你先聽我說，我不是讓你和他們做朋友做家教什么的，我知道你很忙很忙, 你對我爹也就是你師傅, 還有對這家藥店的感情很深！你放心我是不會耽誤你白天的時間的，我是想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和我那幾個同學寫信交流交流，對了，你還可以通過他們去學校圖書館里借書呢！或許會對你翻譯那些書籍有幫助。再不行，東子哥，還有我呢！要不你可以先從簡單點的翻譯起來, 我在北都大學那邊幫你找資料，我們寫信來往，哎!想想就是這路途太遠了，就是不方便啊！”

“這……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你那些同學愿意嗎？”陳東有些擔心地問道，畢竟他和那些人不熟。

“愿意，當然愿意！我那幾個同學一直都很羨慕我有東子哥你這個外教老師，那些人……嘿嘿，語言天賦比我還差！可以一起參于翻譯，將西方先進技術資料引入國家。這想想都覺得讓人熱血沸騰，干勁十足。我那些個同學上趕著都來不及，怎么會拒絕。要不是得去北都市求學，哪還輪得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