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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將香房的門板打開,劉凝雪慢步往外走,低垂眼簾,奮力隱藏著自己激動的心緒。躬身給諸位貴人行禮,她緩緩抬頭,露出了那張清麗如仙的面容。
太后頷首道,“不錯。”
雖只得了兩字的夸贊,但對于劉凝雪而言,卻帶來了天翻地覆的改變,畢竟她只是個商戶,即便本朝商戶子能夠科舉,地位也與士人完全不同,此刻得了太后的稱贊,就算那些官小姐身份高貴又如何?還不是比不過她?
正當女人萬分得意之時,眾人繼續往前走,宮女將第十二間房的竹板掀開,一股淺淡清冽香氣慢慢透了出來,味道雖不濃郁,卻徹底滌去了猛烈的荼蕪香,沁入鼻間,令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肺腑都清透了不少。
皇后面露訝異,有些好奇的問,“這是何種香料,怎的如此特別,仿佛置身于一片梅林之中,無比暢快。”
太后眸中蘊著點點笑意,開口解釋,“此香名為月支,產自月支國,或許比不上荼蕪香珍貴,卻對技藝的要求極高,若非真投注于香道之人,根本無法徹底發揮它的香氣。早年哀家曾經嗅聞過此香,那味道令人印象深刻,卻還不如現在。”
周家只是普通百姓,之所以會有月支香,還是謝崇派人送過來的。
香料點燃后,如梅花綻放,香襲百里,可避疫氣,更何況周清的血還能提升品質,兼具安神之功,兩者相合,自然遠遠超過劉凝雪調制的荼蕪香。
第44章 接你
周清跪坐在香房中, 并不知太后等人就在門外,還是有宮女走進來, 躬身耳語幾句,她才注意到此點。
扶著后腰緩步往外走, 她無比恭敬的福身行禮,略一抬眼,便對上了劉凝雪憤恨的眸光, 不由啞然失笑。
說起來, 劉凝雪的運道倒是比自己好多了。污濁之事從未沾手, 但絕品香器卻被巴巴地送到近前,再加上前世里入宮調香的時間比現下延后幾年, 她技藝越發精湛, 調制的荼蕪香味道渾厚,比起早已成名的大師都不差分毫,怎會得不著太后的青眼?
但這輩子沒了宣爐,劉凝雪手藝又未達至圓融,荼蕪香的氣味便無法徹底揮散出來, 自然比不得上輩子那般驚艷。
如此一來, 想必太后也不會當場賜婚,讓她成為郡王妃。
周清的容貌生的艷麗無比,因為入宮, 她還特地施了一層薄粉, 皮膚雪白剔透, 配著身上淺碧色的襖子, 顯得十分出眾。
太后的目光落在女人高高聳起的小腹上,眼帶關切道,“你懷有身孕,本就不該入宮,好好回去待產,等出了月子,再來壽康宮給哀家調香。”
對于太后的吩咐,周清根本沒有拒絕的余地,她點頭稱是,不去看景昭齊復雜的目光,也不在意劉凝雪又妒又恨的神情,由宮人引著往外走。
還未等走出香廊,便看見昭禾郡主快步而來。三月以前,昭禾產下一女,如今身體徹底恢復,腰身纖細,面容嬌美,倒是比和離之前更加明艷了。
眼見周清平安無事,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沖著太后等人請安。
“昭禾,你對香料一竅不通,今日怎么過來了?”皇后笑問道。
“回娘娘的話,侄女雖不喜調香,卻與清兒交好,得知她入宮了,便過來湊個熱鬧,哪曾想已經結束了。別說,這股梅香當真清冽好聞的緊。”
昭禾雖然單純,但好歹也是皇室中人,自然清楚什么話能說,什么話不能說。太后讓周清入宮調香,是她的福分,若將深宮視為龍潭虎穴,那豈不是不識好歹?
太后拉著她的手,笑道,“未曾結束,今日攏共有二十位調香師傅,周氏拿了十二的號牌,她身體不便,哀家便讓她先離開。”
“既如此,孫女呆在皇祖母身邊,也跟著長長見識。”昭禾道。
周清垂眸,知道郡主無法跟自己一塊離宮,微微頷首后,便緩緩走出了壽康宮。
天邊飄著細碎雪花,風一吹就拂在面上,她并不覺得冷,甚至額間還冒出細密的汗珠兒,小腹墜痛彷如刀絞。
方才調香時,有人用了麝香,分量雖不多,但對于一個臨產的孕婦而言,此種刺激著實算不得小。
周清腳步虛浮,兩手卻死死握拳,一聲不吭。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終于到了宮門口。只見身著飛魚服的男人站在馬車旁,快步上前,那張俊美的面龐透著濃濃焦急,甫一看到周清,他根本顧不得所謂禮數,直接將人打橫抱起。
宮女掃見這一幕,駭的臉色慘白,戰戰兢兢道,“指揮使,這是太后娘娘請進宮的調香師傅……”
周清勉強一笑,“姑姑不必擔心,小婦人與指揮使本就相識。”話音剛落,她只覺得鋪天蓋地的疼痛翻涌而來,幾乎將她淹沒,忍不住悶哼一聲。
謝崇呼吸停滯,根本不敢耽擱,一言不發,兀自將人抱上馬車。
事急從權,周清也沒有矯情。
駕車的侍衛出身鎮撫司,清楚周家的位置,長鞭一震,直接往香鋪的方向趕去。
上輩子生過一回,周清好歹還有些經驗,知道此刻羊水未破,她還有的熬。
“您、您怎么來了?”她有氣無力的開口。
車中放了火盆,原本謝崇肩頭積了薄薄雪花,此刻緩緩融化,將外袍打的半濕。
“鎮撫司的人一直盯著郡主府,你哥哥去找了昭禾郡主,我便來接你。”
見女人嘴唇都失了血色,謝崇心如刀絞,胸膛不住起伏,眼珠子里也爬滿血絲,那副模樣委實駭人。
周清皺眉點頭,等馬車停在香鋪門口時,謝崇再度將她抱在懷中,大闊步走到了后院。好在今日時辰已晚,風雪交加,店里并沒有多少客人,此舉并未引得他人注意。
從周清進宮時起,周家人便一直等在堂屋中,聽得動靜,絲毫不敢耽擱,徑直沖了出去。只見她面上不帶一絲血色,那副強忍痛意的模樣,明顯就是要生了。
席氏急喘幾聲,趕忙沖著于福吩咐,“快去將穩婆叫來,快!”
灶臺上不缺開水,但周清羊水未破,還需再走動走動,生產方能順遂。劉婆婆端了一碗雞湯過來,她也顧不得燙,大口大口地吞咽著。
隔著薄薄的門板,謝崇看不見屋里的情況,他劍眉緊皺,仿佛被定在原地一般,一動不動。
他并非周清的夫君,也非孩子的父親,對于周家人而言,他謝崇就是個外人,即使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依舊不能破門而入,陪著清兒渡過難關。
瞥見指揮使陰晴不定的神情,周良玉硬著頭皮上前,拱手道,“多謝大人送舍妹回來,如今天色不早,您不若先、”
話沒說完,便被謝崇抬手打斷,“本官在這等著。”
周良玉噎了一下,略有不忿道,“大人,舍妹是羅家婦,為了她的名聲考慮,您也不該留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