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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主街正是熱鬧的時候,有不少小販擺攤叫賣。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周清循聲望去,發現有不少人堵在拐角處,交頭接耳小聲叨咕著,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
“去看看。”昭禾抬了抬下巴,快步走上前,她們身邊跟了兩名侍衛,都是難得的好手,也不怕生出事端。
普通百姓根本不敢招惹權貴,瞧見侍衛便紛紛退避開來,周清跟在郡主身后,看清了眼前的情景,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只見寧玉蕪帶著幾個五大三粗的婆子,將攤子上擺放著的香囊全都扔在地上,有人用腳狠狠踐踏,有人還往地上啐了幾口濃痰,一舉一動委實惡心。擺攤的人周清也認識,正是先前在聚仙樓比試過的鄭氏,此刻她被謝一護在身后,神情依舊平靜。
“鄭氏,你膽子不小啊,費盡心力進了我寧府,干的都是吃里扒外的惡事,我看你的良心都被狗給吃了!”寧玉蕪面頰扭曲,面色漲得通紅。
“二少奶奶,做事留一線,千萬不要趕盡殺絕。”謝一渾身緊繃,身上透著濃濃煞氣。
“你算是什么東西?也敢教訓我?不過是謝家養的一條狗罷了!”鄭氏是害寧家敗落的罪魁禍首,寧玉蕪本就不是善心之人,又怎會放過她?
周清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冷著臉開口,“弟妹這話說的就不對了,謝一是鎮撫司的千戶,也是朝廷命官,弟妹并非誥命,這般折辱謝千戶怕是不太妥當吧?更何況鄭小姐上對得起朝廷,下對得起父母,從未辜負自己的良心,誰善誰惡,一看便知。”
寧玉蕪沒想到周清如此伶牙俐齒,她兩手死死攪動著錦帕,知道自己怕是收拾不了鄭氏了,繼續留著也沒有任何用處。
眼神仿佛淬了毒一般,從女人身上刮過,她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第77章 報酬
寧玉蕪離開后, 周清幫著將散落在地的香囊撿起來。鄭氏本就心思細密, 做出來的香囊只有雞子大小,精巧絕倫。不止如此,香囊里除了提神醒腦的香料外, 還隱隱約約透著幾分藥香,可見是用了心的,只是被寧玉蕪身邊的婆子弄污了不少, 委實可惜。
鄭氏調香的手藝,沒有人比周清更清楚, 若日后單做香囊的話, 當真屈才的緊, 還不如去到周家, 也不會被人肆意欺凌。
“鄭小姐, 香鋪還缺人手,不如你來我家如何?”周清輕聲發問。
鄭氏抿唇搖頭,她不想再給別人添麻煩, 寧玉蕪是周清的妯娌, 要是自己去了香鋪,日后寧氏再動手,恐怕會傷到旁人, 要是殃及池魚的話,她實在過意不去。
“多謝夫人好意, 我每日做些香囊, 擺攤來賣挺好的, 不需要改變現狀。”話落,鄭氏福了福身,推著板車轉身離開。
謝一沖著周清抱拳行禮,隨后跟了上去,從鄭氏手里搶過板車,二人并排行走,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街面拐角。
“寧成風雖然失了官位,但他徒弟就在刑部,稍稍使些手段,也能查到鄭氏的身份,畢竟此案經由三司會審,只憑鎮撫司根本不能隱瞞,寧氏才會來找麻煩。”昭禾說話時,鳳眼中帶著濃濃鄙夷,顯然看不上寧玉蕪的作派。
今日昭禾也不準備買什么東西,只拉著周清漫無目的閑逛,兩人走到一家首飾鋪,伙計迎來送往這么多年,早就練就了一雙利眼,看到兩女的穿戴打扮,以及緊隨其后的侍衛,就能猜出來她們身份不凡。
躬身哈腰的將人迎了進來,他笑著道,“兩位夫人,小店在京城都極有名氣,賣的最好的寒梅釵,是用水晶雕琢而成,當年艷冠京城的貴妃娘娘,最喜歡戴的就是此釵。”
邊說著,伙計邊從柜臺里摸出了一只木匣,表面雕刻著梅花圖紋,看起來的確十分精致。
昭禾將匣蓋掀開,待看到里頭半透明的寒梅釵時,低低笑出聲來,“貴妃最愛的寒梅釵,取材萬年玉髓,而不是普通的水晶,若真戴上這種玩意,與東施效顰有什么區別?”
伙計聽聞這話,臉皮子忍不住顫了顫,他剛想發怒,但對上身形高大、威勢赫赫的侍衛時,仿佛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讓他心火熄滅,也不敢多說什么。
邁出門檻時,周清眼底帶著絲絲疑惑,壓低了聲音問,“若我沒記錯的話,貴妃齊氏在世時備受圣寵,即便離世,陛下的愛戀也未曾斷絕,所以才將大皇子封為齊王。”
即使從小在宮里長大,對于城中流傳的消息,昭禾也聽說過不少,她搖頭解釋,“陛下對齊貴妃很是尊重,因為她飽讀詩書,不慕名利,但要說有多愛重卻不見得。”
走了這么長時間,昭禾沒覺得有什么,倒是周清面上露出幾分疲態,面頰微微泛起緋色,如花瓣一般鮮嫩,配上空氣中淺淺的蘭香,即使她是女子,此刻也快醉倒在幽香之中。
雖所托非人,昭禾到底也成親生子了,只看清兒眼底泛著青黑,便知她昨夜沒有休息好。
“我們去茶館里歇歇腳,讓侍衛將車趕過來,直接送你回去。”現下天色不早,周清也沒有拒絕,跟著郡主進了茶館的雅間兒中,便聽她繼續說,“宮里的妃嬪不少,但在皇后入宮后,只有瑞王一位皇子出世,陛下的心意怕是與傳言不同。”
話說到這個份上,周清也不是蠢鈍之人,哪會不明白郡主的意思?原來有關陛下愛重齊貴妃傳言竟是假的,也不知是何人造謠,難道不怕天家追究?
“且不管這些有的沒的,七日后是瑞王世子的滿月酒,清兒身為指揮使夫人,肯定也得去王府赴宴。”
想起身體越發孱弱的瑞王妃,周清低低嘆了口氣。
這家茶館雖不大,但茶點卻做的不錯,小小的糕點酥脆極了,咸香可口,一口點心一口茶,倒也能緩解幾分疲憊。
馬車很快趕來,將周清送回了謝府,然后才離開。
這時呆在云夢里的劉百戶也得了消息,未過多久便回到了此處。
踩在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上,周清腦海中浮現出那件裙衫的模樣。蜀錦尤為珍貴,其上朵朵臘梅栩栩如生,如同焚盡一切污穢的烈火,既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卻又讓人不敢接近。
這樣的裙衫剛好符合瑞王妃尊貴的身份,滿月酒是難得的喜事,穿正紅十分合適。既如此,不如配以梅香。梅香悠遠清淡,與眾不同,令人難忘,與裙裾處的花紋相互應和。
不過想要熏制裙衫,必須得用花熏香訣。
先前周清用這種方法炮制了竹香,使云夢里徹底壓了錦繡園一頭。無論是絲帕,抑或是裙衫,沾染香氣后都非常好賣,擺在店中,幾息功夫就會被搶購一空,速度實在是令人咋舌。
但以竹片為主料的熏香,是將最完美的配方給簡化了。真正令人心神迷醉的熏香,必須用名貴的降真香木,此種香木產自大秦國,千里迢迢送到京城,有多貴重自不必言,周家香鋪都沒有多少存貨,虧得謝崇先前送了不少香料,這會兒也派上用場了。
調制梅香的方法與先前的竹香并無太大區別,只是用料繁復許多。
將降真木劈成銀錠子大小的薄片,以豆腐漿、清水反復熬煮,直到香味盡數消失,再以封存好的臘梅花苞、拂手香、雞舌香、乳香等物混合在一起,放入大翁中,一層降真木,一層混合好的香料,窨上數日后取出木片,放在熏籠中焚燒,即可使衣物生香,久久不散。
在成婚前,謝崇特地請了能工巧匠在府里修建香房,格局擺設與周家別無二致,這人的細心可見一斑。
周清將庫房鑰匙交給金桂,讓她將降真香從嫁妝里取出來。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香木,女人不由有些犯難,此木質地堅硬,必須以鋒利的斧頭才能劈碎,她力氣雖然不小,但想將木片劈砍到大小均勻、厚薄一致的程度,仍有些艱難。
恰在這時,門外響起了通報聲,周清抬眸一看,正好對上了那道高大頎長的身影。
因謝崇背光而立,看不清他的臉,但二人相識這么久,周清早就將他的模樣牢牢記在心中,即使經過十年、一百年,都不會忘。
男人甫一進來,香房里的三個丫鬟全都退了下去,當真識趣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