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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崇撂下筷子,問,“可是有何不妥?”
“指揮使有所不知,寧玉蕪是從后門走出來的,衣著打扮都格外素凈,頭上還帶著帷帽,明顯就是怕被人認出來,也不知要去往何處。”
瞧見那雙滿布憂色的杏眼,謝崇喉結上下滑動著,只覺得一股暖意在體內游走,他起身走到夫人身旁,兩指捏著精巧的下顎,啞聲問,“清兒可是擔心為夫?”
就算成過兩次親,周清依舊有些抹不開,此刻芙面酡紅,眸中也覆蓋著一層水霧,那副嬌媚可人的模樣說不出的勾魂攝魄,謝崇眸色漸深,逐漸靠近了些許,滾燙的薄唇似有若無的貼在耳垂上,催促道,“為何不開口?”
周清往后退了退,但結實有力的手臂不知何時環住了她的腰,她無法脫身,只能緊貼在謝崇的胸膛。
“妾身是指揮使的正妻,擔心大人也在情理之中,何必多問?”溫和的聲音緩緩響起,謝崇對這個答案有些不滿,他劍眉緊擰,將人壓倒在地,也不知碰到了何處,抿緊的小嘴竟微微張開,溢出低低呼聲。
“不行,大人莫、莫要亂動。”周清有些急了,伸手不斷推搡著,偏偏她氣力比不過這人,纖細手腕很快便被并在一起,實在是掙扎不開。
指尖輕輕描繪著唇形,謝崇呼吸越發急促,修長手指剛碰到系帶,便聽到女子低啞的聲音,“我來癸水了。”
“癸水?”男人有些不解。
剛才鬧了一通,周清只覺得月事帶濕的厲害,隱隱還有一股鐵銹味兒彌散開來,她以手掩面,根本不敢看謝崇的表情。
“屋里有血氣,你受傷了?”高大的身軀瞬間緊繃起來,謝崇內心無比焦灼,生怕自己心愛的女人受傷,他仔仔細細來回檢查,卻沒發現傷口。
周清萬萬沒想到,謝崇竟不知癸水為何物,他們成親的時日也不短了,這、這該如何解釋?
眼見著黑眸中爬滿血絲,她強壓下滿心窘迫,緩緩開口,“除非懷有身孕,否則女子每月都會來癸水,此物又叫經血,并非受傷。”越說她的聲音越低,到了后來,若不是謝崇聽力敏銳,恐怕還真無法分辨出清兒說了什么。
“何處流血?”謝崇追問道。
周清也不知他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惡狠狠道,“我從何處生下錚兒,經血便從何處排出,指揮使可明白了?”
聞得此言,謝崇的目光緩緩下移,在清兒惱羞成怒之前,便將人打橫抱起放在床上,而后倚靠著床柱,緩緩平復心緒。
“癸水乃是不潔之物,粘在身上不吉利,不如指揮使今晚歇在書房,五六日后再搬回來?”周清提議道。
先前產下錚兒,因親自喂奶的緣故,她月事一直沒來,如今已經快一年了,孩子吃了些輔食,她喂得次數也漸漸減少,這還是頭一回。從昨日起小腹便傳來悶脹之感,今天甫一進到主臥,褻褲就沾了血,也沒來得及知會一聲。
“不行!什么不潔之物,你們婦道人家總是胡思亂想。”好不容易將人娶過門,要不是鎮撫司還有公務處理,他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跟清兒呆在一起,就算礙于癸水不能行房,他也不愿跟她分開。
周清覺得有些不妥,但還沒等她說什么,謝崇已經將外袍脫下來,躺在床上,雙手交疊枕在腦后,那副無賴的德行讓人恨得牙根癢癢。
“今晚本官就宿在這兒,若小娘子心存不滿,閉上眼不就瞧不見了?”說著,男人一把握住纖白小手,一下下吻著掌心。
見他這副模樣,周清哪還能說出趕人的話?只能由他去了。
第二日一早,謝崇收拾妥當出了門,謝一緊跟在他身后,便聽到上峰吩咐,“你去將城中的婦科圣手叫到鎮撫司,我有事相詢。”
聞聲,謝一還以為夫人身體有疾,絲毫不敢耽擱,很快便將最有名氣的老大夫帶到大人面前。一看到有惡鬼之名的指揮使,老大夫嚇得面色煞白,抖如篩糠,好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第85章 自得(再次捉蟲)
這位老大夫姓李,因主攻婦科, 不治其他傷病, 活了整整五十年都沒跟鎮撫司的人打過交道,畢竟朝中的錦衣衛全是男人, 沒有女子, 眼下指揮使要見他, 難道是他犯了事?想起有關鎮撫司的種種傳言, 他渾身顫抖、臉色發青, 顯然是驚懼到了極點。
謝崇擺了擺手, 等謝一關門離開,他這才開口, “李大夫莫要害怕,本官之所以將你請到鎮撫司, 是有一事相詢。”
“何事?”聽到不是自己犯了事, 老人家臉色恢復如常, 終于松了口氣。
“女子的癸水究竟是何物?來潮時有何講究,有何禁忌,還望您仔細說明。”說話時, 謝崇腦海中浮現出清兒蒼白的面色,心房仿佛被無形無狀的大掌緊緊攥住, 說不出的難受。
先前指揮使成親, 娶了個二嫁的婦人, 所有人都說指揮使被那周氏迷了心竅, 當時他還信誓旦旦的反駁, 認為鎮撫司的人絕不會犯這等錯誤,沒想到今日竟自打嘴巴,看來指揮使對那周氏當真是用情極深,否則何至于找到他,特地研究婦人的癸水?
“各人體質相異,來癸水時反應也各有不同,有的人體質偏寒,會覺得腹痛如絞;有的人身體強健,并無任何痛感,若老朽沒記錯的話,夫人生產不到一年,也有婦人哺乳時來過癸水,指揮使莫要擔心,只需注意著些,別讓夫人碰到寒涼之物,平日里多用些補血的吃食即可......”
謝崇手里拿著狼毫筆,李大夫每說一句,他便將注意事項寫在紙上,同時還在回憶著清兒的癥狀。他發現夫人面色雖然蒼白,但精神頭卻不錯,也不像忍痛的模樣,這才放心了。
記了整整三頁紙,謝崇對癸水也有了大致的了解,取出銀錢給了李大夫,又讓謝一將人送出去。
離開了鎮撫司,李大夫用袖口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幽幽吐出一口濁氣。以往京城人都道,前后兩任指揮使都是惡鬼轉世,手段殘酷不說,面目也生的十分猙獰,與修羅無異。但他方才見到了那位謝大人,相貌無比俊美,態度雖有些淡漠,對發妻卻稱得上關懷備至,看來傳言還真是不可盡信。
謝一剛將李大夫送走,還沒來得及轉身,便看到干瘦陰鷙的謝族長走了過來。
他眼底爬滿血絲,聲音嘶啞道,“我要見謝崇。”
想起大人的交代,謝一沒有拒絕,將族長帶到指揮使面前。
“謝崇,你快救救福生,那是你親堂弟啊!他在刑部大牢里受了不知多少苦,身上全是傷口,要是再呆下去,好好的人就要廢了!”想到自己的獨子正在遭受折磨,族長老淚縱橫,臉上滿是悲痛之色。
面對他的哀求謝崇不為所動,他記得很清楚,當年父母離世,宗族是如何侵吞二房的田產,是如何將他推來趕去,是如何將他逐出家門......若不是叔父動了惻隱之心,將他帶回鎮撫司,恐怕世上早就沒有謝崇這個人了。
“先前本官說過的話族長可還記得?只要你答應分家,從今往后,讓我與謝氏一族徹底斷絕關系,再無瓜葛,謝福生便能全須全尾的從牢中放出來;要是再耽擱下去,他是死是活本官就無法保證了。”他神情冰冷,周身的冷意也越發濃郁。
族長見狀,心里升起無盡悔意。若早知道謝崇命數這般好,能成為堂堂的錦衣衛指揮使,深得圣心,當初就不該將他趕出去,將人養在膝下,讓他承情,此刻便有數不盡的榮華富貴等著自己,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訊問過成百上千的犯人,族長的這點小心思自然瞞不過謝崇,男人暗暗冷笑,將手中的狼毫筆放下,沉聲問,“考慮好沒有?本官等得了,謝福生卻未必。”
最近一段時間,族長費盡心思想要見兒子一面,但他無論拿出多少銀錢,刑部大牢的獄卒依舊不肯放他進去,今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牢頭終于松了口,讓他們夫妻倆看了看兒子,想起滿身傷口、昏迷不醒的福生,族長心如刀絞。
“好!我答應你便是,謝崇,你這么想離開謝家,將來可別后悔!像你這種不孝不悌陰狠毒辣之人,陛下遲早有一天會識破你的真面目。”族長氣急敗壞,一張臉扭曲的厲害。
這些年來,謝家做了不少喪盡天良的惡事,甚至還將百姓活活逼死,但由于兩任指揮使都出自謝氏,平頭百姓根本不敢以卵擊石,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一旦分家,當年開罪的人怕是要上門討債了!
謝崇并不在乎族長說什么,反正他從來沒把自己當成謝家人,現今一刀兩斷,也好過讓那幫蛀蟲打著他的名號胡作非為、魚肉百姓。
吩咐謝一去找了里正做保人,簽了文書、按了手印,又將自己的名姓從家譜中劃去,已經算是徹底分家了。從今日起,謝家與他謝崇橋歸橋、路歸路,再也沒有半點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