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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他親自還畫圖嗎?”周翼也沒想到。
“是啊,今天我們看的最大的那張效果圖,就是出自他手里,”封慶國說,“只要是他的項目,開工后他會盡量每周到施工現場,爬上爬下親自檢查,他年紀也不小了。在這樣的領導帶動下,一所的專業水平相當不錯。”
李澤文說:“我看資料的時候,說潘所長是一級結構師、一級建筑師,對規劃也頗有研究。”
“是的,業內還有一個段子,說他就是‘什么都能做’,”封慶國回答:“又能做設計又能計算。有一次,他設計了個挺復雜的建筑,就是現在市中心那個金融樓,下面的一群結構工程師說結構難度太高,算不出來,他把下面人罵了一頓,自己花了幾天就算出來了。”
“結構師需要極其深厚的數學力學功底,”李澤文說,“依照常理,年輕人的計算能力應該更高才對,他們的知識應該更豐富,接受新知識的速度比較快,使用軟件也更熟練。”
“有利有弊。很多年輕人就是太依靠軟件了,知識不扎實,基礎力學都沒學好,”封慶國說,“潘所對手下的工程師要求挺高,進設計院后還要再次上課培訓。”
李澤文道:“那他豈不是天天加班?”
“算是吧,加班怎么都是常態了。”
在有意的引導下,封慶國滔滔不絕說起和潘昱民有關的八卦,還提到了十幾年前潘越墜樓事件——大約這也是出于封慶國的私心,他和潘昱民關系不錯,因此也希望“中央來人”對這次項目的總工留下一個好印象。在封慶國的敘述中,兒子去世后,潘昱民受打擊很大,但他的責任心促使他再次振作起來,回到工作崗位上。
周翼問:“他年齡也不小了,也沒必要這么拼吧?太著急事業的話,這樣就不太照顧家里了。”
“他老婆很賢惠,把家庭照顧得很好,所以沒后顧之憂。”
“原來如此。”
說到底,這不過是頓工作餐,一行人邊吃邊聊,閑聊時間也結束了。
封慶國本來還想邀請李澤文參觀一下華耀,被他以“我還有事”為由拒絕了,而周翼則代表李澤文留了下來,就這個項目和分公司進行進一步的溝通。
第69章
郗羽之前完全沒什么發言的機會,和李澤文坐到車內,她才發表了感想:“教授,我以為今天只是去見一見潘越的父親,沒想到你還在會上提出問題……”
李澤文在導航里輸入了地址,把車開出車庫:“我對這個項目并不了解,今早才拿到項目資料,原本沒有提問的計劃。”
“可是你還是提問了。”
“因為設計上的確存在問題,并借此看一看潘昱民對質疑的反應。”
郗羽一點都不奇怪——李大教授做任何事都不可能僅僅只有一個目的。如果是這樣,那他也太失敗了。
“教授,那你看出什么問題了?”
李澤文道:“大體上可以認為,他做的事情符合他的身份。”
郗羽思索了一分鐘李澤文的話,無奈地提出問題:“這句話什么意思?”
李澤文說:“你看到了他的辦公室,有什么感想?”
郗羽拿出手機翻了翻照片——這是參觀設計院的時候,李澤文叫她照的——如果拿來做比較的話,照片的這間辦公室宛如小學生作文一樣毫無亮點。
她述說著對辦公室的感受,“和我在美國看到的教授辦公室區別很大。他的辦公室沒有照片,靠墻的書架上除了書別無他物,墻壁上沒有懸掛各種充當裝飾的畫作,整個房間除了辦公物品別無他物,甚至連個獎狀獎杯都沒有……總體而言,他的辦公室看不到他自己,徹底的公事公辦。不過,這是我的一己之見,我沒看到過幾個領導的辦公室。”
“有進步。”李澤文略略頷首。
“因為我是帶著問題去看的,”得到了表揚,郗羽精神有點振奮,“我知道你不會無緣無故參觀他的辦公室。”
李澤文“呵”一記輕笑:“這間辦公室和你當年對他的印象相比,有變化嗎?”
“是一致的。”郗羽說,“當年潘越的媽媽發脾氣的時候,他顯得冷靜理智。現在面對你的質疑時,他的態度很……怎么說呢,‘恰好到處’吧,特別穩地回答了你的疑問。”
在郗羽看來,潘昱民的態度是比較難得的。作為總工程師,他算一方權威了,不能說他們剛愎自用,但身為權威,數十年的成功經歷會讓他們樹立起強烈的信心,若是換了別人,從一個比自己小了二十幾歲的年輕人(這個年輕人或許還是個外行)嘴里聽到否定全套自己設計方案的話,估計態度很難這么鎮定,就算對方是甲方也一樣。以郗羽在mit遇到的許多五六十歲的老教授為例,他們可沒那么好脾氣,懟起人來厲害得很。
“……不過,這或許是因為你的提問很專業,建議也很恰當,他的態度才這樣平和吧……”
李澤文道:“和我關系不大。當了十幾年總工程師的人,職場上的應對水平不會差。”
“也是。話說回來,教授,我好歹也去過幾處超算中心,但完全沒想到超級計算機和冷鏈物流倉庫的關系,”郗羽想了想,又道,“難怪你爸爸讓你當公司顧問了。”
李澤文眉梢一挑,“我什么時候告訴你是我父親讓我當顧問這件事?”
“啊?不是嗎?”郗羽仔細想了想,李澤文好像真的沒提過這一點,“……我就下意識這么覺得……”
李澤文卻沒放過她:“你為什么會這樣‘下意識覺得’?”
“呃,”郗羽理了理自己的思緒,慢慢道,“我是覺得,你在美國的科研和教學工作很繁忙了,國內的職務和擔子也很重,就算是暑假也忙著京大的政策學院的事情。而你給我的感覺,似乎不太想當這個顧問,如果不是因為你親人的要求,我覺得你可能不會給自己找這些麻煩的事情做。”
“你說得沒錯。”李澤文在紅綠燈面前停了車,側目看了一眼郗羽,嘴角上彎露出一個很少見的微妙的笑容,“這個顧問的確是因為我父親的要求。”
“那說明我沒猜錯……”郗羽小聲說。其實她很少這樣揣測別人,這番話說著也沒太多自信。
李澤文微笑著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啟動汽車:“相比以前,你進步不小,已經能夠下意識地根據已知的信息分析別人了——只是不知道這份好奇是否只是針對我。”
郗羽問:“……這是在表揚我嗎?”
“那你期待我的表揚嗎?”李澤文反問。
“……”
這個人真是太喜歡用問句來回答問句了。
她默默轉開了話題:“對了,教授,我昨天給趙蔚打了電話,談到程茵失憶的事情。”
李澤文點頭:“她的意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