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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隊長高看溫欣的同時,溫欣也對趙隊長有所改觀,張部長之前并未流露出與溫欣認識的事,可是趙隊長也沒有偏私,在說起在陽石子表現最好的知青的時候,還是報了溫欣的名字,這也讓溫欣頗為意外,這倔老頭,還挺正派的!
第35章 (二更)
小黑子早上出門去鎮上上課, 剛走到陽石子的村口, 就碰到了他的勝軍哥。
“勝軍哥~~”小黑子歡歡樂樂的奔過去, 最近他運氣還真不錯,每天都能碰到他親愛的勝軍哥。
“嗯,早上吃的甚?”趙勝軍跟小黑子一起往村口走去, 邊走邊狀似無意的問。
小黑子背著小書包樂顛顛的, “俺娘做的苞米面餅子。”
趙勝軍雙手踹在兜里,腳踢了一下地上的石頭,“兩摻面?”
小黑子不知道為什么最近勝軍哥特別執著于自家的伙食, 天天一見面都會盤問, 早上吃的啥,晚上吃的啥, 中午吃的啥?
“不是, 就是苞米面餅子,就的是小米粥和腌蘿卜, 俺娘, 俺和俺妹, 還有溫欣姐一起吃的。”小黑子老老實實的回答了一長串,因為按照這幾天的經驗,如果自己不回答完全,這些地方都是會被一一問到的。
果然在回答完了這個問題之后, 他勝軍哥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了, 又陪著他走了幾步, 囑咐了他幾句好好學習的話, 放他去上學了。
趙勝軍看著小黑子的背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連著好幾天了,小黑子家里還在吃雜糧。趙勝軍有點坐不住了,到了下午下工的時候,又從鎮上的小兄弟那里搞了一袋白面,扛著去了小黑子家。
溫欣正在屋里跟黑子娘學習怎么壓饸烙面,黑子娘最近做飯總是做兩份,自家做一份粗糧的,再給她做一份細糧的,弄得溫欣每次覺得不好意思。因此她今天特地上來跟黑子娘一起做飯,免得讓黑子娘又做兩份飯。
“勝軍來啦。”黑子娘笑著招呼。
趙勝軍看到屋里的溫欣明顯愣了一下,接著視線就落到溫欣手上揉的饸烙面團子上,那面團子跟那小女人的手一樣嫩白,他悄悄放了放心。看到溫欣的視線轉過來,他急忙一看眼睛,也沒敢再細看那小女人,話也沒說,把那袋白面放在地上。
“這咋又送來一袋,這那天那袋還沒吃完呢。”黑子娘急忙迎出去。
“這家里四個人呢,沒事,吃吧!別老吃那粗糧,黑子和黑妹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細糧好。”趙勝軍認真道。
趙勝軍接二連三的白面送來,熱情的讓黑子娘頗為惶恐,直念叨著吃細糧多費錢。但趙勝軍也沒說什么,跟溫欣輕輕點了點頭算作打了招呼,放下細糧就出了門,黑子娘急忙追出門去。
“勝軍,這咋能老讓你給送細糧呢,不行不行,你拿回去哇,這讓你爹知道了又要跟你吵了。”這年代白面一毛二一斤,這一袋白面五十斤,得六塊錢,小黑子上一年學學費才五塊,因此這白面對于小黑子一家來說,也確實是貴重物品了。
“嬸兒,我不是從我家拿的,你放心哇,就袋白面,讓你吃你就吃!吃完了我再送來,沒事,別舍不得不吃。”趙勝軍擦擦頭上的汗。
黑子娘看著趙勝軍,轉頭看看屋門,壓低聲音小聲道,“你放心,這兩天溫知青吃的都是細糧,俺跟她說了,說都是你送的糧。”
“嬸子你說這干甚,我是讓你們一家吃的,沒……沒那個意思,行了,那就這樣,我……我先走了。”也不等黑子娘再說什么,趙勝軍逃也似的逃離了小黑子的家。
黑子娘站在門口,忍不住笑了,這小年輕。
黑子娘回了屋子,見溫欣還在揉饸烙面團,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她連著揉了三個,全都是細面面團,夠一家人吃了。黑子娘急忙過去接過她手里的活,溫柔的笑說,“你們兩個呀,還真是像,心腸都恁好!”
溫欣抬頭,“啊?”
黑子娘知道這小年輕都臉皮薄,也就沒再說,搖搖頭一邊搗騰著壓面器一邊跟溫欣閑聊,“我是說,這勝軍是個心眼兒特別好的孩子。”
“是嗎?嬸子你這是吃人家最短。”溫欣隨口打趣,她心明眼亮的哪里看不出來趙勝軍是在跟自己示好,當然也知道黑子娘這又是在變相推銷,村里小伙子嘛,這套路跟梁高子和王大力他們都差不多,給她送送吃的,給她周圍的人送送吃的,追女孩子嘛。
黑子娘看了溫欣一眼,“溫知青,那你這話可差了,俺可不是因為這一袋白面就幫他說好話,俺從小也是見過好東西的人,哪能眼皮子那么淺。”
溫欣笑笑,忽然想起黑子娘也是地主家的小姐來著。
因為怕溫欣誤解,黑子娘急忙嚴肅的澄清,“溫知青你可別覺得他好像是為了給你獻殷勤,才給俺家送白面,白白誤解了這孩子的一片心意。其實這孩子心眼本來就好,平時對俺家也特別好。俺跟你說,你別看村里有人說他混,說他好打架,天天跟他爹對著干。但嬸子告訴你,這么些年,俺啥風雨沒經歷過,俺啥人沒見過,要我說,就俺見的這么多人里,這滿陽山鎮上都找不出一個像勝軍這樣好的孩子。”
溫欣一邊干活,噗嗤一笑,“嬸子你可越說越夸張了!”
黑子娘見溫欣不信,于是急忙說,“溫知青你可別不信,你看俺這只跛腳,現在能留住,能這么跛著走,俺都得感謝他,要不是他,可能這一只跛腳都留不住。”
溫欣看著黑子娘故意伸出的那只跛腳,又看看黑子娘,“嬸子你這腳是因為什么落下的病?”其實一直想問問她們家的事,但到底覺得是人家的傷疤,從沒有問出口過,這時候黑子娘特別有傾訴的意思,溫欣急忙順勢問道。
黑子娘揉著面團,像是陷入了回憶里,娓娓道來,“你也知道,俺們家成分不好,三代地主,那時候這整個陽石子都是俺家的,就連現在的鎮上都有半條街,后來不是地主和資本家都被打倒了么,地和田都分了,分了就分了,窮是窮了點,但大家都窮,倒也過了幾年舒心日子。后來也不知道咋,村里就開始批,斗上地主了,天天鬧得可兇,黑子他爹是部隊上的,俺們家一開始還沒事。哎,也是俺命不好,再后來他爹在部隊上出了事,家也就沒了靠山,那時候小黑子八九歲,黑妹兒才兩三歲,天天就是看著家里人受罪,俺也就是為了這幾個娃,才能一天天的熬住,這腳就是那會兒落下的病。那時候勝軍也才十六七,就不讓他爹這么干,但那會兒何止陽石子這樣,別的村也這樣。后來村里鬧出人命來了,勝軍上去就把那批,斗臺子給砸了,當時俺就在那臺上,他還跟他爹動了手。俺們這些被□□的就都回了家,俺才有時間處理了一下腳上的傷,把膿血都刮了。但臺子砸了還能搭,沒過兩天村里就有人嚷著還要搭臺,勝軍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跟人打架的,好幾次都頭破血流,再后來村里再也沒人敢搭了,都說這趙家的二小子不要命,俺們這些成分不好的也就跟著沾了光,俺才險些把這跛腳保住。俺們村后來也就沒搭過臺了,你要知道那別的村那可搭了好長時間的,多少人受過那罪。所以說你剛來這陽石子,炸猛一看說以為勝軍就是個混混,但其實陽石子多少人都念著他的好呢。所以俺說這滿陽石子都找不出勝軍這樣一個好孩子來,這可真不是嬸子瞎說。”
黑子娘在說一件塵封多年的往事,雖然很多細節都模糊了,但溫欣在旁邊的聽的入了迷,腦子里不停浮現出那個上臺砸場子的少年,她能想象多那時的場面有多熱血,就是光在這里聽黑子娘講述,溫欣的心都不由的跟著撲通撲通跳。原來村霸是這樣煉成的!在這樣的環境里,他敢站出來為黑子娘這些人說話,本身就需要勇氣,而他做的,遠比為他們說話更多。
“其實勝軍這孩子也不是瞎混,那年還差點去當過兵的。當初村里有了幾個能去當兵的名額,那時候當兵多吃香啊!哪能輪到俺們家這種成分不好的呢,也是勝軍,覺得俺們家黑子爹死了,也沒個靠,就把他的名額讓給俺大兒子大黑了,就因為這回去還跟他家里吵了一架!哎,說起來也是大黑沒福,后來跟他爹一樣去的不明不白的。勝軍還因為這個心里老過意不去的,對俺家更好,把小黑子當個親弟似得!對俺這個嬸子也比個親兒子還親。”黑子娘說起這話來,語氣里都是欣慰。
聽了這個偏僻小山村里的小村霸的故事,溫欣不由的對這個小混混升起別樣的情緒。說他是個經常打架的小混混,可是他有一種古典的土匪氣質,逞兇斗狠卻也俠骨柔腸。
黑子娘說完了,饸烙面也壓好了,看著溫欣若有所思的樣子一笑,“你和他呀,都是一樣,都長了一副好心眼兒。”
溫欣想起剛剛他進門時那臉色微紅又硬邦邦的樣子,腦中那個渾身散發光環的熱血青年與他的身影交融,一時竟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第36章
一連幾天都是大晴天, 生產大隊的種子都曬完了, 村里的女人們過了幾天舒服日子, 天天樂呵呵的,紛紛說今年這日頭好,種子曬得好, 明年一定有個好收成。
地里追基肥的進度也在這幾天有條不紊的完成了, 明天就要正式開始種地了,這天半中午的就下工了,溫欣領了自己那荒地上要種的玉米種子, 放回宿舍就去小黑子家幫忙準備做飯的事。
剛走到門口, 就見小黑子家門口有幾個人在拉扯,溫欣走過去, 見小黑子一邊扯著自己的袖子一邊無助的辯解, 看到溫欣的時候,委屈的眼淚都流下來了。
“溫欣姐, 俺真的沒偷~~”
溫欣走過去拍拍小家伙的肩膀, 也從對方手里拽出了小黑子的衣服, 上次小黑子就在醫院跟溫欣說過,他再也不偷東西了。
“溫知青,你快趕快從他家里出來,別跟這樣的人家搭伙, 成分不好, 手腳還不干凈, 連我家的雞都敢偷!這還有啥不敢干的。”說話的是小黑子家的鄰居, 七十年代,每家每戶都是按人頭數養雞的,雞屁股里的雞蛋是一個家庭很重要的收入來源,因此丟了雞,對任何一戶家庭來說,是頂天的大事。
別說被冤枉的小黑子哭的稀里嘩啦,旁邊的小黑妹和黑子娘臉色慘白,就是丟雞的人家也急的直掉眼淚。
“宋家嫂子,您也別著急,這小黑子天天上學呢,哪有時間偷你的雞,具體怎么回事,你也說一說,說不定就是雞跑了,誰看見了呢也說不定。”溫欣看著兩邊,都是可憐人。
宋家嫂子聽了溫欣的話,才開始穩定情緒,說了自家丟雞的事情,雞是昨天丟的,急的宋家一家人找了一天,可是丟了就是丟了,也沒辦法,她也沒有直接就懷疑到隔壁的鄰居黑子娘家。可是今天一早,宋家嫂子出門,卻碰巧看到了小黑子出來倒垃圾,里面竟然有一只雞骨頭!這下宋家嫂子就不依了,再加上這小黑子之前在陽石子就有偷東西的記錄,這時候宋家嫂子就更覺得這偷雞是板上釘釘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