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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你不在俺家搭伙了以后,俺家的伙食是一天比一天差。”小黑子沮喪的挎著肩膀。
“頓頓都給你吃的飽飽的,你這孩子,還故意說給你溫欣姐聽,再說你那牛胃,吃多少好的也覺不出好來,餓不著求個肚圓就行啦。”黑子娘瞪了一眼旁邊的小兒子。
圓圓的白菜粉絲雞蛋餡餅煎出來,兩邊焦黃,冒著滋滋的香氣,配上一碗橙黃的玉米碴粥,溫欣滿足的不自覺的吧嗒了一下嘴。
“吧唧~~~”
抬眼卻正看到朝著她笑的黑子娘,溫欣有點無奈的解釋,“哎,跟趙勝軍他家吃飯留下的后遺癥,他們全家就這臭毛病。”
旁邊的小黑子也沒忍住吧嗒了一下嘴兒,這時候愣住了,溫欣笑說,“你可別學啊~”
小黑子笑笑,嘴甜道,“我不跟我姐夫學這臭毛病。”
溫欣聽到小黑子這稱呼,忍俊不禁。“你還知道跟誰親啊?~~”
小黑子嘿嘿笑笑。
溫欣在黑子娘家吃了個滿足的晚餐,趙勝軍則一個人在家和爹娘啃粗糧饃,寂寞的連嘴都沒吧嗒,以往在飯桌上,自己稍微吃飯出點聲音,自家小女人的手就會從桌子下面過來扭著他的大腿肉,每次搞得他都好緊張。后來有時候他明明沒想吧嗒,但是會故意吃飯時候吧嗒一下,就為了享受那小手在他的肌肉上擰上那么一下,享受那夫妻間的小親密。現在也沒人擰他了,吧嗒嘴都變得沒意思了。
“以后讓你媳婦少跟那黑五類來往,她自己本身家里就不干凈,還老根那地主家的來往,再讓人說了閑話去。”
“自己身上黑,就別往那煤堆里湊了。”
“我說話你聽見沒,晚上跟你媳婦兒說。”
自家爹娘又開始嘮叨,趙勝軍放下碗筷看了爹娘一眼,趙隊長立馬放下筷子枕戈待旦,瞪圓了眼睛看著他,王德花也不吃飯了,以為父子兩個又要掐架,擔心的看看老的又看看小的。趙勝軍看了看爹娘,突然覺得特別沒意思,嗯了一聲,拿起筷子在桌子上懟了兩下,重新端起碗來吃飯,扒拉了兩口稀飯,索然無味。
自家小女人不在,現在連跟他爹吵架都引不起他的興趣。
趙隊長和王德花兩個面面相覷,這小子今兒是怎么了?
吃完了飯,溫欣帶著小黑妹背著手風琴去找劉悠悠,一進知青宿舍的小院兒,就正好看到劉悠悠端著一碗不知道什么東西從知青廚房出來。
“悠悠~”
劉悠悠轉過來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看到小黑妹手里抱著的手風琴眼睛更亮了,“手風琴,你們從哪弄的?”
“買的唄,我們來請你當老師了,我們都不會拉。”溫拉著小黑妹就往宿舍走,劉悠悠也跟上,這時候天已經黑了,進了屋,劉悠悠拉著了電燈,她興奮的接過小黑妹手里的手風琴看。
“哇,真的是新的啊!你托誰買的?”劉悠悠解開手風琴上下的琴扣,大方的把琴拉開。手風琴這個東西,拉的越開聲音越響,之前溫欣和小黑妹還都是外行,沒敢大幅度的把琴拉的這么開,這時候劉悠悠弄出這么大的一個動靜,兩人都嚇了一條。
“我家男人找人買的。”溫欣之前是找劉悠悠買的,只不過她借調未成,回來又把錢和外貿券全還了她。
溫欣這時候注意到劉悠悠放在桌上的那一碗雜糧粥,色香味看起來都不怎么樣,再看劉悠悠,這才幾天不見,溫欣覺得她明顯又清減了不少,關于她不在陽石子農村家搭伙的事情溫欣也聽說了,看來這大小姐最近的伙食不行。“你這是吃什么?晚上沒吃飯?”
劉悠悠這時候也沒什么心思吃飯,專心試音,隨口說道,“哎,你以為誰都跟你這么好運氣,沒出嫁的時候有地方搭伙,出了嫁有婆婆做飯。我現在都自己做,隨便弄一口。”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城市小姐,現在也開始在鳥不拉屎的陽石子燒火做飯了,這是個進步。
“自己做挺好的,起碼你是干凈手才做飯的。”
劉悠悠聽了溫欣的話,沒說話,撥弄了兩下手風琴,“行啦,我來給你們先拉一首吧。”
小黑妹小手撐著下巴蹲在地上等著聽歌,溫欣一把把她撈到床邊上,“來,鼓掌,我們聽你悠悠姐表演。”
劉悠悠低頭檢查手風琴,不知道怎么,溫欣總覺得這位大小姐看起來神色不怎么高興。她試了兩下音就開始拉琴,她拉了一首蘇聯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六七十年代,蘇聯歌曲傳入中國,尤其以這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最為流行。在這樣的夜晚,聽上這么一首帶有浪漫主義色彩的歌曲,回味悠長,在這微涼的夏夜里,竟讓人聽出了一絲愁緒。溫欣和小黑妹不由的都入了迷。
連門上都有了動靜,溫欣從戛然而止的音樂中轉過頭去,看到門口探頭探腦的林靜和張青,看到溫欣和劉悠悠回頭了,林靜尷尬的笑了笑,“在拉琴啊!”
溫欣點了點頭,劉悠悠臉上淡淡的,林靜張青有點沒趣,也就回了自己的宿舍。
“要是想學手風琴,這首屬于入門曲目,這首短小而且還不太復雜,音域寬廣,節奏明快,包括了自然小調式,自然大調式,里面還有切分音,可以說手法別致,新穎靈活,而且曲子也好聽。”劉悠悠把手風琴合上放在一邊,給小黑妹和溫欣講解,一邊端起了碗。
“黑妹兒,咱們找了個好師傅,那每天吃完飯我們過來學怎么樣?”
小黑妹兒點點頭,笑瞇瞇的一副很滿足的樣子。
溫欣看了看劉悠悠碗里的雜糧粥,提議道,“要不你以后去黑子娘家搭伙吧,我現在也不去了,正好空出來,你不是晚上沒地方吃飯么,正好吃飯了飯教小黑妹練琴。”
劉悠悠似乎是對這個事情頗多猶豫,在溫欣的再三勸說下決定明天去試試。
天漸漸黑了,兩人起身告辭,劉悠悠神色這才輕松了一下,臨走時,從她床下的柜子里翻出了一本樂譜,遞給小黑妹讓她回去學習,之前小黑妹練習口琴的時候溫欣教過她簡譜。但是看劉悠悠翻箱倒柜的找東西,溫欣這時候才注意到她竟然在床下藏了小半箱的書,都是一些國外小說。“你……你哪來這么多的書?”
“我來的時候帶的啊,后面還有一些是從家里寄過來的,你要看嗎?”劉悠悠大方道。
溫欣小心的看了看窗外,又皺眉看了她一眼,“你……你不知道現在這些書是違禁品嗎?”
劉悠悠看了溫欣一眼,沒說話但眼神悲戚,這里面有很多都是她父親的心血,溫欣當然知道。
“不行!你盡快把這些書處理了!你不能放在屋里。”溫欣之前都沒注意,這劉悠悠竟然藏了這么多外國小說在床下,現在這是什么時候,這要是被有心的人稍微一翻,這可不是什么小事。
“我也沒看,我就是,就是留個念想。”劉悠悠小聲說。
“留什么念想,以后有的是機會讀這些書,現在你趕快處理了,你不要命了?”溫欣皺眉說。
“但我再也沒機會見我父親了,溫欣,我前天接到家信,我父親心臟病突發,去世了。”劉悠悠抬頭看著她,那眼神說不出的讓人憐惜。
第73章
趙勝軍買回來的半導體收音機是陽石子的頭一份, 是陽石子的蝎子粑粑獨一份!趙隊長和王德花是收音機的忠實粉絲,每天回家來吃完飯都要讓溫欣把收音機拿出來播上一播, 七十年代的廣播內容,除了晚上的新聞節目, 革命歌曲節目,還有評書之類的娛樂節目, 王德花對這個特別上癮, 每天在堂屋一邊納鞋底或者縫衣服一邊聽, 特別入迷。
開始的時候, 每逢趙勝軍要睡覺, 他娘就自動自發的犯困回去睡覺。因為這半導體收音機是小兩口的東西, 而且是個科技玩意兒, 王德花自己也不會擺弄, 但是為了大孫子雖然沒聽完, 癮沒那么大, 也就去睡覺了。可是最近不一樣,自從廣播上開始新播了一個名叫《罕達罕的足跡》的評書之后,王德花就如癡如醉了。趙勝軍晚上連說好幾遍困了困了, 他娘都無動于衷,支著耳朵聽著評書生怕錯過一點細節, 時不時的還會嫌棄小兒子煩人吵著她聽書了, 著急了罵他平時跟個夜貓子似得也沒見這么早睡的, 被揭露了的趙勝軍臉色尷尬, 每每引得溫欣悶笑不已。
這種東西,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很快王德花就不滿足于自己聽廣播了,這種抓敵特的緊張劇情,她迫切的想要與人討論,于是,與她一起上工的老閨蜜幾個就成了這個評書的第一批粉絲,一開始是下工的時候王德花給那幾個老閨蜜講劇情,但王德花畢竟是個鄉下老嫗,口齒也不太凌厲,被人隨便一問就被問住了。于是大家不滿足于王德花的轉述了,吃過飯,帶著針線板凳到王德花家來聽廣播,跟著唱革命歌曲,最重要的是來聽評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