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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沒伸手來接,賀征索性將那顆栗子送過去,輕輕抵在她的唇上,正好趕上了她這句話。
這就讓沐青霜有點尷尬了,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她才說叫人家自己吃,這栗子就送到自己嘴邊來。若是吃了,就顯得她口是心非;若是不吃,又好像有些矯情。
就在她內心掙扎猶豫的瞬間,賀征忽地輕輕笑了一下:“哦,好。”
然后就見他飛快縮回手,將那顆內里滾燙的栗子囫圇塞進了自己的口中。
其動作之迅速之敏捷,活像是怕誰要跟他搶似的。
沐青霜瞪著他,見鬼似的。
沐青霓瞠目結舌:“賀阿征……你不覺得燙嗎?”
賀征若無其事地回視她,淡淡哼了一聲,卻沒說話。
怎么可能不燙?!舌頭都快燙熟了好嗎?!
可他覺得,這顆栗子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甜的一顆。
就在他忍著口中灼燙,低頭垂臉暗暗偷樂時,沐青霜頗為突兀地清了清嗓子。
“頭頭,你今晚是真不回家了么?”
沐青霓“啊”了一聲,應道:“不回啊。咱倆剛不是說好了?我今晚要跟你睡的。”
沐青霜還沒說話,賀征三兩口將那顆栗子咽了,扭臉看向沐青霓,眸底幽幽輕寒:“你不能跟她睡。”
“憑什么不能?我和青霜姐說好的!”沐青霓橫他。
賀征眼神湛了湛,若無其事地垂眸,拿長竹夾子撥動著火盆中的栗子:“她身上有傷。若你睡相不好踢著她怎么辦?”
“你才睡相不好!你才踢著她!”沐青霓沖他齜牙咧嘴一番后,趴到沐青霜懷里哼唧撒嬌,“青霜姐,你別聽賀阿征胡亂編排我,我睡相最好了,對吧?”
“對,頭頭每回睡著后都是一動不動到天亮的。”沐青霜笑著拍拍她的頭。
賀征手上一頓,抬頭看了沐青霜一眼,很快又默默垂下頭,有一下沒一下地將石棉網上那些栗子撥得滾來滾去,泄憤似的。
第27章
短短幾日內,許多事突然蜂擁到沐青霜的面前,將她的腦子裹成一團亂麻。
父親被羈押,兄長被扣留。該從何人何事著手,才能徹底證明父親的清白、迎父兄回家?
要不要“自斷一臂”交出沐家暗部府兵?“自斷一臂”后的沐家能否自保?若是交出暗部府兵,那交給誰才是最正確的選擇?是否需要與朔南王府先行談定條件再做割舍?
還有,在利州地界上煊赫了數百年的循化沐家,在將來復國后的新朝中,該立于何地,走向何方?
這些事,每樁每件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大事,使她頭大如斗。這幾日里她時常都覺得自己脖子上頂的不是腦袋,而是千斤巨石。
在這些攸關家族命運的事情面前,“賀征的歸來”這件事,宛如一顆生不逢時的小碎石,突兀跌進湖中,雖也“叮咚”激起小小水花,卻在轉瞬間就被徹底淹沒。
直到此刻,寒夜中宵,她坐在燈火通明的中庭回廊下,看著賀征沉默卻自如地蹲在自己身側,熟稔地剝開一顆顆烤栗子遞給自己與兩個小孩兒分食,看著小堂妹與侄兒為著誰該多吃一顆而嬉笑打鬧,這才有一種后知后覺的清晰體認——
賀征,他回來了。活著回來了。
以一種她從未想過的姿態,在沐家風雨飄搖之際,策馬穿過千里河山,回到這個曾庇護他渡過無助年少的地方,與這些沒有血緣的家人站到了一起。
沐青霜捏著咬了一口的烤栗子,神情恍惚地勾起了唇角,憶起昨日清晨,她乍聞父兄遭遇、忍不住潸然淚下的瞬間,他將大掌輕置于她的頭頂,溫聲說,“萱兒,別怕,有我在”。
十五歲那年,她在后山積水潭旁放下的那株萱草時;臨別那夜在循化街頭,她伏在他背上淚流不止時;在赫山講武堂最后那年,躺在學舍的床上輾轉反側時;這些年在金鳳山中,無數次在月下舉杯與青山對酌時……
她花了兩三年的時間,在心底反復與此生初次傾心的少年徹底告別。
從未想過他會回來。
可如今,他在沐家最需要、她自己也最需要的時候,褪了年少時的青澀模樣,突兀卻又莫名自如地回到了這里。
沐青霜將咬了一口的栗子重新送進齒間,抿笑將臉撇向中庭,心中柔和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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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小嘟嘟!”
沐霽昭哭兮兮扁著嘴,揪住沐青霜的衣袖輕晃。
沐青霜回頭:“霽昭怎么了?”她本想將小家伙抱到自己膝上,奈何身上有傷,一時不敢輕舉妄動,只好捏捏他的小爪子以示安撫。
沐霽昭回首指向賀征:“壞人!不給我!”
小家伙委屈得不行,沐青霓卻窩在一旁的椅子上,咬著栗子甩著腿兒,笑嘻嘻看熱鬧。
“嗯?什么不給你?”沐青霜口中問著沐霽昭,卻疑惑地抬眸看向賀征。
賀征似乎有點無措,清了清嗓子才開口解釋:“太晚了,怕他栗子吃太多要撐得睡不著。”
“哦。”沐青霜笑了笑,心中浮起淡淡詫異與感慨。
五年光陰使她這個昔日的小霸王學會了收斂,也使當年那個時常只做不說的少年有所改變。
若是從前,這樣的小事他是不會開口解釋的。
“霽昭,他不是壞人,是家里人,你得叫他賀二叔,”沐青霜揉揉他的小腦袋,“你爹是不是同你說過,要聽家里大人的話?賀二叔也是家里的大人,他說你不能多吃,你就不能多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