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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趙旻就坐在主座的右側,沐青霜半點不想往那方向多看一眼。
如此一來,連帶著坐在主座左側的賀征也受了冷遇,慪得賀大將軍臉上都快結冰了。
今日敬慧儀、周筱晗、齊嗣源都因有公務在身而未前來,在場除了自家兄嫂與賀征之外,沐青霜真正相熟的就只有對面的紀君正。
兩人的座位隔著一道流觴曲水,也不大方便交談,只能遠遠相視而笑,隔空遞個眼色,心照不宣地約定待會兒再聊。
趙絮夫婦入座后,大家就著曲水流觴行了幾輪酒令,場面很快熱絡起來。
初夏晴空湛藍,別苑后頭的遠山含黛,流觴曲水悠悠回環,絲竹之聲配著賓主盡歡的觥籌交錯、言笑晏晏,是使人心曠神怡的浮生靜好之態。
幾輪酒令過后,趙絮支著下巴,笑意親和地對眾人道:“今日特地將大家請到這里,是因我與國子學祭酒郭大人打了個賭。”
趙絮一直就不是個倨傲狂妄的人,雖如今貴為輔政的公主殿下,在今日這私宴場合仍舊自稱“我”,這實在很讓人心生好感。
眾人紛紛應和,詢問是打了個什么樣的賭。
“郭大人家中有一隊極擅山林作戰的府兵,”趙絮笑道,“據說在林中搜捕從未失過手,只要他們進林子掃一眼,不拘活人還是活物,再高明的藏身也能被揪出來。我覺得這約莫是郭大人自賣自夸,便想問問,在場有沒有愿意試試與他們一較高下的年輕人?”
中原人常說“窮文富武”,亂世中越是貴重的門第,越是會注重讓子女偃武修文齊頭并進。在場各家的孩子大都是文武兼修的,這點小場面倒也應付得下。
不過眾人還不知是如何“比試”,許多做父母的一怕兒女在比試中受傷,二怕兒女在公主所設的宴飲游樂上失了分寸鬧出事,一時便無人應聲。
見大家有所顧慮,駙馬蘇放云淡風輕地補充道:“今日本是來游玩的,不動刀兵。大家進雁鳴山各顯神通,只管藏身,以兩個時辰為限,誰躲過了郭大人這支神兵的搜捕,那就算贏。”
趙絮點頭又道:“既是行樂助興的游戲,自會有彩頭。敗者罰酒,勝者有賞。姑娘小子們,敢不敢啊?”
話說到這里,在場許多人就都有些品出味兒來了。
趙絮作為輔政公主,絕不可能無緣無故與國子學祭酒閑聊起他家中府兵的事,總得有個由頭才會說到這里來。
聯想到近日有傳聞說,國子學有意想仿照當年利州的赫山講武堂那般,在轄下專開武學講堂,再加上此刻這看似游戲的賭約……
或許公主殿下與郭大人的賭約,名為游戲,實際卻是意在評估適任官員。
今日這陣仗約莫是帶著摸底試探的初選。
想透這一層后,沐青演立刻附在妹妹耳旁,小聲問:“萱兒,你想試試嗎?”
說完,使勁朝妹妹眨了眨眼。
沐青霜愣愣想了半晌,隱約有點明白兄長的暗示,雙眸漸漸晶亮:“想啊!”
就沐青霜眼下的處境來說,若她去應考掌握兵權的官職,趙誠銘必定心有芥蒂,哪怕她寧愿在任意哪支軍中做個微末的十夫長,趙誠銘也未必會給她機會。
可若讓她去應考文官,她的長才又似乎與哪個職位都不相符,根本考不上——
畢竟她在年少求學時就沒在“修文”這件事上花太多心思,除了兵法兵策還肯聽幾句外,大多時候都只想著怎么拴住賀征來著。
假若國子學當真要如傳言那般,仿照講武堂規制開武學,那她統帥沐家暗部府兵五年的經驗就有了用處,根本就是游刃有余,像當初他們在赫山講武堂的教頭印從珂那樣。
總之,如今她若想再走領兵之路是沒多大可能的,要是能在國子學轄下的武學講堂謀個教頭之類的官職,倒也算不錯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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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席間眾人交頭接耳時,趙絮看了左手側的賀征一眼:“凡事總需個領頭的,搜捕這一方就勞煩賀大將軍帶隊,大家覺得如何?”
眾人皆知賀征更擅整建制大軍攻防,正所謂“尺有所長,寸有所短”,用他來帶領搜捕一方,雖讓人感覺壓力頗大,但又覺多少還有那么一絲勝算,因此并無異議。
對趙絮今日的這一手,賀征事先并不知情,眼下算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不過他聽趙絮夫婦說完后,心中立刻就有了譜,瞬間意識到這對沐青霜來說是個不錯的機會。
只是他拿不準沐青霜會作何打算,便忍不住扭頭往后頭看去。
然而此時的沐青霜正顧自低頭打著心里的小算盤,根本沒注意到他這動靜。
倒是沐青霜旁邊的那個白家小姑娘無端端紅了臉。
賀征等了半晌,見沐青霜根本沒有要看過來的意思,只能默默收回目光。
趙絮將這一切看在眼里,指節輕叩桌案,抿笑低聲:“賀大將軍,可不許徇私放水啊。”
“殿下是這瞧不起我,還是瞧不起‘她’?”賀征淡聲輕哼,“她進了林子多大本事,殿下沒見識過?”
趙絮意味深長地嘖了嘖舌,端起面前的酒盞淺啜一口,笑而不語。
年輕人們漸漸熱情高漲,紛紛七嘴八舌地開始向記名屬官報上名號,連紀君正都湊了個熱鬧。
有人一看紀君正也要下場,當即笑著起哄道:“紀將軍于山林作戰乃是一絕,舉國上下誰不知道?若這游戲有他在,我們完全就是成了陪玩兒了,殿下還不如這會兒就直接將彩頭賞了他呢!”
趙絮朗聲笑勸:“那可未必啊。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瞧著你們一個個年輕輕的,要有迎難而上的銳氣嘛!”
賀征以指尖輕撫酒盞上的雕紋,似笑非笑地看了紀君正一眼:“殿下今日的彩頭賞賜,怕是輪不到紀將軍拿。”
紀君正本要跟賀征抬杠,一抬眼就瞧見對面的沐青霜,立刻明白賀征話中所指,便大笑著拍桌而起。
“賀大將軍這話可是有玄機的,大家待會兒可仔細瞧好啊!若非殿下定了兩個時辰為限,只怕有人能躲到天黑,沒誰能將她逮到!”
兩人意外默契地一搭一唱,暗搓搓地沐青霜造起了聲勢。
眾人果然被引爆了奇心,紛紛四下張望,不停地小聲議論,猜測著兩位將軍所說的這人是何方神圣。
沐青霜垂下臉猛翻白眼,好笑地小聲嘀咕:“躲到天黑算什么?我能在林子里生根發芽。”她打小進了林子就如蛟龍歸海,這是沐家人祖祖輩輩傳在血液里的本事。
坐在她旁邊只隔了不足半步的白韶蓉聽見她這句低聲自語,蹙眉看過來,頗有些不可思議地笑彎了眉眼。